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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話 新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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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即使開學了若葉還是始終很消沉。無論是上課時還是休息時間都沒有離開座位一步,低著頭一動不動。而且她還時不時深深嘆氣。

「哈~~~……」

午休一直都是大家一起去食堂,可是任憑球子怎麼呼喊,若葉都沒有回應。

「你是死屍嗎!」

就算球子吐槽,若葉也注意不到,沒有理會。

球子聳了聳肩對杏說,

「沒救了。靈魂徹底出竅了。」

「……這也難怪。發生了友奈那件事,現在日向又不在……」

「但也不能放任她那樣不管吧……」

看來就算是樂天派球子,也不能不顧現在的若葉。

結果,若葉直到放學都垂著頭沒和人交談過。

(是不是連日向都對我不耐煩了……)

今天早上若葉醒來時,日向就已經不在宿舍了。似乎她已經去了大社本部。連送別都沒送成。

為什麼日向沒有告知出發時間呢?要是以前,她至少會把時間告訴給若葉一人的。

再加上昨晚的事,若葉感覺自己被日向拒絕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我身為勇者的隊長,不要說幫助其他勇者了,居然讓她們身陷險境。遊街示眾,鞭撻,磔刑,斬首示眾……事到如今怎樣的處罰我都甘願接受呵呵呵……)

當她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杏站到若葉的課桌前。

「若葉。」

「……什麼事?」

若葉抬起頭,用毫無志氣的表情看著杏。

「出門走走吧!」

若葉被杏從學校拖到城裡。

丸龜城周邊自古以來就是繁榮的城下町1,現在也是眾多人生活的街區。三年前VERTEX出現後,也有不少人從四國外移居於此。

(突然把我帶出來,究竟有何打算……?)

若葉走著,搞不清杏的意圖。

接著杏在一間民宅前停下腳步。

「——住這家的大學生姐姐,三年前就讀於廣島的大學。VERTEX出現那天……雖然成功避難到四國,卻患上了天空恐懼症候群。她和家人一直都在受苦。不過,據說從聽到勇者戰勝了VERTEX的新聞的那一天起,心裡逐漸安定下來,症狀得到了改善。」

若葉聽著,不解杏的意圖。

杏再次邁開腳步,又在另一棟屋子前停下了。

「這一家人,從很~久以前就生活在丸龜市,對本地感情深厚。據他們說要不是有勇者保護四國,大概已經失去重要的故鄉了。」

杏又走了起來,這次停在一棟公寓前。

「住在這裡的,大多數是成功從本州和九州移居過來的人們。從四國外過來避難的人,有很多因為VERTEX失去了家人,工作和住所,喪失了生存的氣力。也有很多人企圖自殺。但是,聽說他們看到勇者戰鬥的樣子,又重獲希望。」

住在四國的人全都去經歷過三年前的悲劇。而無論間接還是直接,多虧了守護四國的勇者,才得以存命。

「我有時會在城鎮上散步。這樣就會聽到居民的聲音,了解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也有發現我是勇者,過來打招呼的。」

「是嗎……」

若葉幾乎沒到過城裡。她過著丸龜城和宿舍兩點一線的生活,在市民中的認知度也是勇者中特別高的,所以被告知要極力避免外出。

杏一路走著,時不時停下來,說明城裡居民的生活。

途中,遇到一位推嬰兒車的女性。她看到若葉的臉就停下腳步,露出驚訝的表情。

「請問……莫非您就是乃木若葉?」

若葉困惑地點了頭,推嬰兒車的女性便鞠躬道謝。聽她的語氣便可知話是發自內心。「我是……三年前在島根的神社和您一起避難的人。」

據說若葉把遇難者從島根縣帶回四國時她和她丈夫也在一起。

多虧了若葉才得救了。

而三年後的現在,從若葉拯救的兩條生命中,又誕生了新的生命。

「這孩子取名 『若葉』,取自勇者的名字……。真的非常感謝。終於……能向您直接道謝了。」

若葉得到允許抱起嬰兒。

她感到了生命的溫暖和分量。

女性噙著眼淚,再三表示感謝。

在女性離去之後,杏告訴若葉,

「這就是你所保護的。」

「我……所保護的。」

若葉茫然地重複杏的話。

有什麼——

似乎有什麼在若葉心中起了變化。

(原來是這樣……)

若葉閉上眼瞼。

VERTEX來襲之日的光景,現在仍然歷歷在目,烙在腦海之中。

在眼前被接連吞噬的人們。

已不成人形的同班同學。

怪物們蠢蠢蠕動的樣子。

荒廢的國土。

這記憶就算經過很長時間,依然像噩夢般糾纏著若葉的身體。

(……我一直被那天的記憶束縛著……)

那是精神創傷。

三年前的慘劇對年幼的若葉的心靈造成了重傷。

不管怎樣堅強地行動,即使強到能將怪物們消滅乾淨,這傷還是殘留著。

傷口不停要求若葉為死者復仇。面對VERTEX因怒火而失去理智,過於執著於復仇,都是因為這傷口深深地留在心中。

(但是……是克服的時候了。)

不能永遠被過去束縛。若葉現在肩負著眾多人的生命。

必須為生者,而不是為死者去戰鬥。

必須著眼身邊的人,而不是逝者。

——不要光顧

遠處,你可能需要多看看近處……關注關注自己周圍的人。

若葉總算是明白了那天晚上日向的言中之意。

「所以日向才對我置之不理啊……」

不自己發現自己的軟弱就沒有意義了。日向正是為若葉著想,才緘口不言。

杏點頭微笑。

「我碰巧看見了離開宿舍時的日向,臉上充滿了顧慮。她一定很掛念你。所以我覺得要做點什麼。」

「謝謝……。杏,你……真是一個好人。」

「哪裡。雖然我作為勇者有些靠不住,但我們可是同伴!」

杏自豪地說。

「……怎麼會靠不住。你射擊的準度大家都認可,遠距離的援護多次化險為夷。而且,之前與VERTEX戰鬥時,正因為有你的機智才獲得了勝利。」

「嗚……被若葉表揚感覺超不好意思……」

就像這樣,若葉和杏並肩邊走邊談,突然球子從兩人之間冒出頭來。

「就你們兩個高興個什麼勁啊—,也帶我一個—」

「球球前輩?你怎麼會在這兒?」

杏一驚訝,球子就嘟起了小嘴。

「杏和若葉表情深刻地離開學校,我擔心就追了過來,還怕你們會吵架呢。誰知非但沒有吵架,兩個人還在愉快地聊天!」

「……抱歉,看來讓你擔心了。」

「我、我又不是想要你道歉啦!」

可能道歉反而讓球子不好意思了,她把臉扭向一邊。

「球子在為我們擔心啊……。球子不單用氣勢十足的戰鬥方式提升大家的士氣,還能像這樣為其他同伴著想。你真的是無可替代的同伴。」

「哈!?怎、怎麼了,冷不丁的!捧殺我是有何陰謀!?小、小球我才不會被這種心理策略欺騙呢!」

球子紅著臉,對若葉擺出不明的拳法似的架勢。

「不,球球前輩很容易上當的樣子……」

杏輕聲說道。

「……杏,你說什麼來著?」

「哪兒有,什麼都沒說。」

「不,絕對說了!感覺你說了非常失禮的話!」

若葉一邊看著兩人的爭論一邊想:

自己身邊有可靠的、溫暖的同伴。

有這些同伴,就一定能夠戰勝過去的創傷。

「球子,杏。」

若葉向兩位戰友鞠躬。

「只要你們留在我身邊,我絕不會再輸給自己的軟弱而失控。所以……能再次和我一起戰鬥嗎?」

球子和杏點頭回應。

「當然了,若葉可是隊長啊!」

「還用說嗎!『求』我小『球』就對了!」

當天晚上。

若葉在千景的房間,和她面對面正坐著。

「…………」

「…………」

兩人一言不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

「千景,對不起。」

若葉深深鞠躬。

「我太自負了。以為自己是在單打獨鬥。覺得打倒VERTEX一個人就足夠了。就因為被過去束縛,連周圍的人都不去關心,還曾因怒火而失去了理智。這是——我心中的軟弱所致。」

「…………」

千景無言地聽著若葉的話。

若葉抬起頭,認真地注視著千景的眼睛。

「以後我再也不會自大地認為自己是在單打獨鬥了。戰鬥時我會想著生者而不是死者……。所以,希望你今後還能和我並肩戰鬥。」

千景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地開了口。

「……無論你說什麼,都沒有什麼意義……。光憑嘴上功夫……不可能知道……你是否真的能轉變……」

「…………」

「所以……拿出行動來。我……就在你身邊看著你的行動。」

「……!也就是說——」

千景也願意再次與若葉一同戰鬥。

「我可能也……說得有些過分了……」

千景難為情地從若葉身上移開視線,如此說道。

就在第二天,友奈甦醒了。

她意識清醒,狀態也很穩定,所以不久便被轉移到普通住院樓的單間病房了。據說她沒有任何會留下後遺症的傷,恢復得很順利。

「讓大家這麼擔心,我卻像沒事一樣痊癒了……對不起讓你們虛驚一場!」

若葉去探望時,友奈不好意思地說道。

「能康復當然最好不過了。再說……該道歉的是我。你了受這麼重的傷是我的責任。」

雖然友奈表現得很精神,但身上還纏著繃帶。雖說恢復順利……果然這決不是輕傷。

若葉把友奈失去意識期間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與千景的口角,發現自己內心的軟弱,知道了同伴們的溫暖……

以及——自己應該重視的是現在活著的人們,以及身邊的人們。

友奈安靜地聽著若葉的話。

「雖然我作為隊長身心都還不成熟……希望你能繼續和我並肩戰鬥。」

若葉說著彎下了腰,友奈握住他的手莞爾而笑。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若葉的朋友啊。若葉或許有一個人什麼事都拼過頭的一面……但我敢肯定,你這樣子是大家精力的源泉。所以,我今後也會一直和你並肩戰鬥的。」

「謝謝……能聽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若葉抬起頭,臉上是一掃迷茫的清爽,以及新的決心。

「友奈大病初癒,不能打擾太久。我該告辭了。」

但是友奈握著若葉的手沒有鬆開,留住了她。

「還有會見時間呢,沒關係的。難得我們兩個像這樣聊天,再陪我一會兒好嗎……若葉,感覺你比以前更柔和了。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公元二零一九年。

即使人類迎來黃昏時刻,日子仍在流逝。

少女們在這時間中不斷變化,成長。

而——

對她們的考驗,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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