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稻荷神的員工餐 九（1/2）

他回到提交食譜三天前的世界。

此時自己的班表基本上都是午餐時段，為了填補人手不足的空缺，也會在休息一下後繼續上晚上時段的班，或是從早餐時段一直做到午餐時段結束。

由於人常常不在家，秀尚算好此時的自己不在家的時段，回到公寓。

「……好懷念……」

離開大約兩個月。

但感覺彷佛離開好多年了。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懷念當中。

總之先把作務衣脫掉換上背包里的衣服，接著把作務衣摺好收回背包里。

──不管怎麼樣，因為不能撞見自己，所以先離開公寓。

接著前往自己生活圈範圍外的網咖。

在網咖冷靜下來後，腦海中整理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

「總之在我遇到山難之前，得避免見面才行……」

雖然這樣想，但也不能一直住在網咖啊。

是要在自己不在家時回公寓，在家時離開公寓比較好嗎？還是與其不謹慎地進進出出，倒不如儘量待在家裡比較好？

想著這些事情時，突然想到。

「那個，我的行程表……」

打開背包，想要拿手機確認行事曆時，手機卻不在背包里。

「咦？為什麼……」

應該放在背包裡面才對啊。

回來之前也在廚房裡拿出來看。

螢幕摔出裂痕……

「啊！」

這才想到。

他把手機放在工作檯上，回到這邊時卻只記得抓背包。

也就是說，手機忘在那邊的世界了。

「哇……糟透了，那很貴耶……」

頭大了，但也無計可施。

總之用電腦顯示月曆，確認食譜提交和發表的日期。

「今天是這天……明天我會和神原前輩一起到料理工作室，然後這一天是提交食譜的日子……」

把記憶中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與月曆對照。

──現在我就能阻止自己的食譜被偷。

秀尚這樣想著。

如果食譜沒被偷，他就不會和八木原起衝突，也就不會有那麼痛苦的經驗。

──我能獲救。

能現場逮到八木原盜取食譜的那一刻嗎？不，這極有可能碰見另一個自己。

因為同樣理由，也沒有辦法監視更衣室，預防八木原刪除手機里的照片。

那麼，就算食譜被偷，在照片被刪除前先複製一份，被偷走之後再複製回手機就好了。

──但，手機里的資料要怎麼複製啊？

秀尚開始上網搜尋方法。

做法有很多，但從結果來說，只要有做那道食譜時的照片就好了。

最快的方法就是把照片寄給誰，讓對方保留。

──把照片寄給爸爸、媽媽還是哥哥，之後再用不小心刪掉了之類的理由要回來就好了……

雖然這樣想，但秀尚至今不曾做過類似事情，或許會被問東問西的。

那麼，自己準備新的手機還比較快。

因為沒有保失竊險，所以新辦一支手機也沒差多少錢，而且想到現金回饋等活動，新辦還比較划算。

問題大概就是換門號這件事，但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如此判斷後，秀尚跑去買新手機。

接著在現在世界中的自己寫好食譜提交出去的那晚，他看準自己睡著的時間，回到自己房間。

拿起充電中的手機，撰寫寄給新手機的郵件。附件夾帶料理的照片，準備要按下傳送時，手指突然停止動作。

只要按下傳送，就能留下證據照片。

只要把照片複製回手機，就能證明那是自己的食譜，這樣應該也不會前往那間神社了吧？

這麼一來，也就不會去到狹間之地了。

──加之哥哥、加之哥哥……

孩子們黏著他的聲音和臉孔全部湧現在腦海。

他們一臉美味地吃飯的樣子，讓他好懷念。

發現時已經鑽進他的被窩中，甚至讓他覺得很熱。

──你這麼老實讓我覺得有點可怕耶……

沒個正經，也最替他盡心盡力的陽炎。

在居酒屋狀態的廚房裡，開心喝酒的稻荷們。

應該也沒辦法遇見他們了吧。

秀尚百般煩惱後，決定捨棄寫好的郵件，把手機放回充電器上。

──我自己，對不起啊……

道歉後，秀尚走出房間。

食譜順利（？）被偷了之後，這世界的自己感到無比絕望。

因為自己曾親身經歷，看著也很痛苦，「明明能做些什麼卻什麼也沒做」讓他感到非常抱歉。

──但不後悔，自己啊，在那邊好好加油喔。

秀尚遠遠目送毫無生氣地前去上班的自己。

接著趁自己不在時回房間。

一直待在網咖，在金錢方面多少會有問題，所以他決定自己不在房間時就回房間過。

──廁所衛生紙少很快，感覺家裡好像有其他人，都是因為我在啊……

雖然曾擦身而過，但他儘量小心不讓兩人同時在家裡。即使如此，房間裡還是留下曾有其他人待過的氣息。

因此變得更加無法安寧的過去的自己，在飯店裡頻頻出錯，被強制休假後，就像現在的自己曾做過的一般，前往斬斷孽緣的神社。

正如預期，這天自己沒有回公寓，隔天也沒回來。

──此時此刻，他應該在那邊被淺蔥和萌黃撿到了吧……

邊想著這種事，又再等一天，確定自己真的沒回來後，秀尚開始行動。

首先，先去將先前使用的手機門號解約，接著回老家。

對雙親說自己找到想做的事情，可能會辭掉飯店的工作。

雙親雖然嚇了一跳，但基本上秉持「你自己決定好了就隨你開心」的態度。

順便把新手機號碼告訴雙親，也請雙親轉告其他兄弟。

接著去見外祖父母。

兩人都非常健康，秀尚做菜大家一起吃。

在講到將來還不確定的計畫時，提及可能會辭掉飯店工作的事。

外婆對他要辭掉安定工作感到不安，但外公只說了一句：

「如果有心要做，就要努力。」

秀尚點點頭，決定問外公他有點好奇的事情：

「外公啊，你因為生病的關係突然沒辦法繼續當廚師不是嗎？……果然還是有後悔之類的嗎？」

這問題讓外公一笑：

「所有事情都有結束的一天。」

他的表情訴說著，雖然不是沒有後悔，但他已全然接受。

──啊啊，外公也是這樣啊。

和那間食堂的老闆表情重疊，秀尚再度「嗯」地點頭。

就這樣，向家人報告完畢後，為了將來四處奔波之時，一周休假也只剩下一天了。

到此時，秀尚才發現主任還沒和他聯絡接下來的班表，正確來說是這才發現主任要聯絡他，應該也是打之前的手機，所以他就直接到飯店去。

「加之原，你到底是怎麼啦？我可是打你手機打了好幾次啊。」

主任果然有聯絡他，但不管什麼時候打，都只有「因客戶提出申請～」的機械聲。

「不好意思，因為我弄丟手機……由於辦新手機比較便宜，所以我就辦了新手機了。」

秀尚說完後，主任嘆了一口氣，放下心中大石說：

「唉，看你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如果明天還聯絡不上你，我就真的要聯絡你父母了。」

「我明天的班表是哪時？」

「午餐，你可以嗎？」

「可以。」

主任對如此回答的秀尚說：

「看你的樣子，休假這段時間應該好好轉換心情了……但我可以重提舊事嗎？食譜的事情。」

「啊～～好。」

「八木原提交的食譜，我現在還不知道那是不是剽竊，但是有個人出來作證說，你的食譜和那個一模一樣。」

「……是、神原前輩嗎？」

秀尚說出名字時，主任點點頭。

「沒錯，他說你在試作時，他就和你在一起。」

「……也有可能是我和他串證喔！」

所以他才沒有說出神原的名字。

因為他不希望神原袒護自己，結果在這邊工作得很痛苦。

「他說他手上有可以當成證據的東西，然後呢，他也說沒有你的同意他不

能拿出來。但取而代之的是，他對我說那個食譜里，充滿了你的外公、外婆為了矯正你的偏食下了許多功夫的苦心。」

「這樣啊，真的很感謝他，但那件事已經夠了。」

說到這，秀尚一度閉上嘴後再度開口：

「我今天除了要來問班表之外，還有另一件事……是來商量辭職的事情。」

秀尚這句話嚇得主任睜大眼。

「辭職……你別急著下結論啊，食譜的事情我會好好解決，絕對會讓你能接受。」

「謝謝主任，但我不是因為食譜的事情才決定要辭職。雖然是關鍵啦……但我有其他想做的事情。我儘量不想要造成現場混亂……所以想問哪時離開才不會造成現場困擾。」

秀尚的弦外之音就是「去意已決」。

「……你應該不是自暴自棄吧？」

「我也不太確定，但應該沒問題，雖然我想做的事情還滿有勇無謀的。」

主任要他說說什麼事情是有勇無謀，秀尚大致說完後，主任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如果已經講到那種程度了，那也沒辦法，但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

主任同意了他的辭意，決定一個月後正式辭職。

「總之見見神原再回去，我去叫他。」

主任說完後離開主任辦公室。

過一會兒，走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門接著被粗暴地打開。

「……加之原！」

「啊，好久不見。」

秀尚一點頭，神原表情扭曲：

「你到今天是幹嘛去了啊？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耶！去公寓你也不在！」

才說完，他全身無力地跌坐在地。

「神原前輩……」

「我從法國一回來，就看見你的食譜掛上八木原前輩的名字貼在布告欄上……還想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接著就聽見你和他因為這件事起爭執……」

「……對。」

「你為什麼不馬上聯絡我？你試作時我就在旁邊，我怎麼樣都會願意替你作證啊。我這樣想著到公寓去，結果你不在……我超擔心你該不會想不開吧？」

說完後，神原眼泛淚光。

神原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和薄緋稍有不同，但神原的情緒也不太有起伏，秀尚只知道這樣的他，所以相當意外。

「不好意思，我回了老家一趟……然後還弄丟手機，換了新手機之後連門號也一起換了。」

說明後，神原用力嘆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弄丟手機啦？」

「哎呀，這我也很想問，完全就是禍不單行啊。」

說完，神原終於笑著站起身。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沮喪耶……」

這麼一說，又恢復認真的表情繼續說：

「我手上有你的試作品的照片。」

「咦……？」

「做試作品時的照片裡有認真成品的照片，也有講著『堆小山』胡鬧著玩的照片，我想把那當成證據給主任看。」

「是這樣……啊。」

秀尚不記得這件事。大概是神原拍照時，他正在做其他事情沒注意到吧。

「但無所謂了，我已經決定要辭職了。」

「辭職？為什麼！該辭職的人不是你而是八木原前輩吧？」

神原極力反對。

「我不是自暴自棄，也不是厭煩了，是因為我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情，所以想要好好努力。我已經和主任商量好，也取得他的同意了。」

秀尚的話讓神原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但他立刻問：

「已經決定好了嗎？」

「對。」

「……我明白了，但我還是要把照片給主任看，這不是為了你，而是因為我怒到忍無可忍，你別阻止我。」

「會不會讓你的立場變難堪？」

自己已經要辭職了，會怎麼樣都無所謂。

但留在這裡工作的神原可能會遇到什麼麻煩的事情。

八木原的夥伴還挺多的。

秀尚不希望神原和他們起摩擦，受到什麼不合理的對待。

「就算立場變難堪，我更不想要對舞弊視而不見，然後一直抱著這種愧疚的心情。對不起，只有這點我無法退讓。」

神原的眼神，有秀尚至今不曾見過的堅定。

──我要生氣時也是會生氣的喔？……

──七十年一次的周期之類的嗎？……

──我沒想到竟然會有人用竹子開花的周期來形容啊……

突然想起他們曾笑著如此說。

「……好，就請你依你的想法做。」

秀尚邊笑邊說，神原問：「你該不會是在休假期間用力打到頭吧？」秀尚想著，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人嘴上其實挺不饒人的。

＊

過完年，新年假期也結束時，秀尚已經完全習慣新工作了。

「太好了，有人願意接手這家店。」

「這味道和老闆的一模一樣呢。」

顧客邊吃烏龍麵邊說。

「前老闆也讓我繼承了他秘傳的高湯。」秀尚笑著回應顧客。

秀尚「想做的事情」就是想要接手到狹間之地前去吃午餐的那家餐館，好好經營。

從老家回京都後，他直接再次造訪餐館，又吃了一次烏龍麵。他覺得「果然還是好好吃」，於是鼓起勇氣對老闆說希望能讓他接手這家店。

剛開始，老夫妻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秀尚表示自己是在飯店裡工作的廚師後，他們也理解他是認真的，但還是沒好表情。

理由並非不相信秀尚，而是擔心這家店會虧錢。

「我們夫妻一起經營，有領年金所以才能不賺錢也繼續做。之前也說過，自從神主過世後，參拜香客也漸漸變少了。老實說，這裡很難經營，你留在飯店生活絕對比較安定。」彷佛擔心的家人般這樣對他說。

即使如此，秀尚還是不退讓，老夫妻給出「要是他能辭掉飯店工作」的條件，結果秀尚確定辭職後再次造訪，意識到「既然你如此堅持」，老夫妻才終於妥協。

但他們真的很擔心秀尚，所以不是把店鋪賣給他，而是用超便宜的租金租給他，而且所有器材都讓秀尚隨意使用。

這家店的二樓有居住空間，聽說他們以前住在這邊，邊養小孩邊經營餐館，但現在在距離餐館十五分鐘車程處另外有房子，他們現在住那邊。

「即使如此，這邊還是有許多回憶，一想到將來不再有人到訪，只能漸漸凋零就覺得很不舍啊……」

擔心秀尚的同時，也安心了。

多虧老夫妻在關店時，向常客宣傳雖然店名會改變，但有人願意接手這家店繼續經營，之前的常客們也不時來看看狀況。

再加上主任和神原也在社群網站替他宣傳，來客數並不少。

從老夫妻手上繼承下來的烏龍麵和蕎麥麵的味道，以及新推出的菜單都很受歡迎，雖然還不多，也開始出現回頭客。

當然獨自經營有許多辛苦的地方，但有不同於在飯店時的充實感。

說起飯店，那個食譜在幾天後，刪除食譜提案者的名字後重新刊載，且加上「因為參賽過程中出現舞弊，所以刪除提案者名字。只不過，此食譜入選為新菜單一事沒有任何改變」，廚房內騷動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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