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一：一億年按鈕與時之世界（2/2）

根據時之仙人的說法，這屋子裡應該有能無限變出糧食的魔法倉庫才對。

我隨意逛了逛屋子，在廚房發現巨大的冰箱。

「是這個嗎……？」

我打開對開的冰箱門。

「哇噢！？」

魚、肉、蔬菜、鮮奶──冰箱裡塞滿各式各樣的食材。我拿起眼前的大番茄，在衣服上稍微擦了擦後，一口咬下──

「……唔！真、真好吃……！」

新鮮又甘甜的滋味在口中擴散，彷佛今早剛採收似的。

接下來，我又吃了一些不需要調理的肉乾與生菜，便朝浴室前進。

「好、好寬敞……！」

浴池比我想像中大了十倍左右。不只如此──

「呼──真舒服……」

雖然不明白機制為何，但浴池裡已經自動盈滿溫水了。

不熱不冷──溫度剛好的洗澡水，使我全身的肌肉緩緩放鬆。

洗完澡後，我換上睡衣，直接前往臥室。

途中我還看到似乎是書房的房間，但並沒有走進去。我不打算把時間花在修練之外的事上，否則一億年的時間轉眼之間就會被浪費殆盡。

「軟綿綿的……」

臥房的大床柔軟到超乎想像。不僅如此，還擁有能完美撐住體重的彈性。

「……太棒了。」

美味的食物、舒服的浴池、柔軟的床鋪，最重要的是──有長達一億年的修練時間。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環境了。

「嘿嘿！能在這種地方修練一億年……我一定能成為了不起的劍士……！」

我懷抱著無窮的希望與壯大的野心，緩緩閉上眼睛。

■

一轉眼，我來到異界已經十年了。我每天都不斷地揮劍，而連續揮了十年的劍後，我開始明白「劍術的真理」。

（或者該說知道如何「最佳化」吧……）

我開始學會，垂直揮下劍時，該在哪個時間點增加力道、該在哪個時間點收束力道。我不再像以前一樣仰賴模糊的感覺揮舞劍身，而是確實地掌握劍術的真理。

一百年後。

我開始練成各式各樣的招式。

「第一招──飛影！」

像這樣，擊出飛空斬擊。

我將自己創造出的各式絕技，一一賦予名字。這種感覺就像成為一門流派的開山祖師，讓我覺得十分愉快。

一千年後。

……我感到有點疲累。但並非肉體上的疲憊，應該是精神上的倦怠。

每天重複一樣的事──揮劍、吃飯、睡覺，單調乏味而缺乏新的刺激。千年來，日復一日地過著如此一成不變的生活，使我的精神開始疲乏。

某天，我為了轉換一下心情，到處散步。

這時，我才驚訝地發現，這個異界比我所想還要狹窄。

簡而言之，這個異界是顆小球體。從房子的大門往前直走，沒多久就能走到後門。這個小世界遠比格蘭劍術學院的中庭更狹窄、封閉。這時，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謂的「寂寞」。

「不知道媽媽過得好不好……」

我一面想著，仍然獨自揮舞著劍身。

一萬年後。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我完全適應了這樣的環境。

（現在想想，剛過五千年的那陣子是最難熬的時候吧……）

那時的我，無論吃下多美味的魚、肉或蔬菜──嘗起來都感覺一樣，可以說味同嚼蠟。不僅如此，過於寂寞的我甚至每天和門把打招呼，讓我真心覺得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然而，如此危機的狀況，克服起來意外地簡單。

當我意識到「在這個異界裡當然會感到孤獨」的瞬間，我整個人便輕鬆了起來。就像沒人會認為，人不能在天空飛是件奇怪的事──畢竟人不是鳥，沒有翅膀，所以「理所當然」不會飛。換言之，只要能認識到「因為這個異界沒有其他人，所以『理所當然』地會感到孤獨」，這種寂寞的生活就會變成極為普通的日常。

簡而言之，就是練就「無心」的境界吧。

「──一、二！一！」

於是我繼續在這無人而「理所當然」孤獨的世界裡，進行揮劍的練習。

十萬年後。

最近，我開始注意到劍術之外的事，目前最熱衷的便是──料理。這其中有著相當深奧的學問，光是下刀方法不同，就能見識到食材各式各樣的面貌。

我站在砧板前，靜靜地集中意識。

「第八招──八咫鳥！」

剎那間，八道斬擊舞於空中──將砧板上的魚切了八刀。

我把剛切好、極為新鮮的生魚片沾上醬油，直接送入口中。

「──嗯！好吃！」

後來，我參考了書房中的烹飪書，學習各式各樣的刀法。半月切、亂切、長條切……烹飪書中有許多我不知道的切法名稱。

（假如我可以精進這些刀法，一定能練出不得了的技術……！）

我滿懷期待與希望，躍躍欲試地開始嚴格的修練。

一百萬年後。

就結論而言，我的期待落空了。

料理是料理，劍術是劍術──只要冷靜思考，所有人都能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

不論我切絲切得多快，切絲就是切絲，並不能在砧板以外的地方發揮作用。

我要打倒的對象，是天才劍士德多列，而非鮮美碩大的高麗菜。

（唔！我居然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看來我的腦袋開始變得奇怪了。

這也難怪，畢竟我一直在這空無一人的世界裡心無旁鶩地揮劍。

「呼──！」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身心平靜下來。

（……沒問題。還有時間，不用慌。）

不管怎麼說，我還有九千九百萬年的時間。

（好……總之，繼續做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練習方法吧！）

我重新調整心態，再次踏上「劍術之道」。

一千萬年後。

作為新的練習方法，我學會了「與自己戰鬥」的技術。

我集中意識，接著緩緩閉上眼睛──眼底浮現出自己的身影。

可以稱為另一個我的存在，正散發出驚人的殺氣，以劍尖對準我的咽喉。

他的動作完全忠於模範，可說是沒有任何破綻。

回應他的動作，我彷佛鏡像投射般，也以劍尖對準他的咽喉。

雙方視線交錯的瞬間──事先說好似地，我們兩人同時沖了出去。

「「喝……！」」

劍與劍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聲，火花四濺。

不用說，雙方的劍技當然是平分秋色。兩人都熟知對方的劍路，也完全明白對方的弱點。雙方的交手，永無止盡。

我的劍術，已發展到所謂的「灼熱之時」。

五千萬年後。

在度過「一億年的一半」的時間後，焦躁感自心中翻湧而上。

經過五千萬年的漫長時間，不斷做著揮劍練習的結果便是──即便沒有劍術天分，我也稍微變強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這樣下去，真的能贏過那個天才劍士嗎……？）

德多列•巴頓──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並且身為連在首都

都名聞遐邇的流派•時雨流的弟子。不僅如此，聽說他在時雨流當中，實力也算數一數二的。

從他纖瘦的外表來看，一般人肯定想像不出德多列•巴頓擁有壓倒性的身體力量。不論什麼樣的劍，他都能宛如自己手腳般靈活運用；光是看一眼，他便能模仿出各種劍招。在這一帶，德多列的名字無人不曉，是不折不扣的格蘭劍術學院「最強劍士」。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我的劍中缺少了「什麼」。

意念、經驗、氣勢──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明白這些名詞代表什麼意義。

（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劍中缺少了能贏過德多列的「特別的要素」……！）

剩下的時間「還有」五千萬年……不，「只剩」五千萬年了。

回頭想想，時間真是過得飛快。

我按下一億年按鈕的事，恍若昨日。

（不管怎樣，得加緊練習才行……！）

「──一、二、一！」

我內心焦躁的同時，仍然專心致志地揮劍。

我以修羅般的氣勢日日精進，不分早晚，把所有的時間灌注在修練上。

（可惡，怎麼會這麼快……）

時間是很不可思議的存在，愈是集中精神，時間流逝的「速度」就愈快。

這種現象，就是所謂的「快樂的時光總是眨眼即逝」。

「好可惜」、「太短了」、「再多一點」──這麼想的瞬間，時間的流動速度就會變得更快。

我繼續日夜揮劍，回過神時，「結束」的時刻已然來臨。

浮現在半空中的計時器，來到099999999年12月31日23時59分59秒──下一秒，這個異界開始緩緩崩解。

「結束、了……」

白色的大房子與完成任務的計時器皆化為白色光子，漸漸消失了。

我的存在，被拉回現實世界。

（真想再一次，一次就好──再多個「一億年」……！）

只要再多練一億年，我一定能掌握到得以戰勝德多列的「特別的要素」。我有預感，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那個「要素」。

（可惡！只差一點點了……！）

我懊惱地咬著牙根，被崩解的世界吞噬。

■

「咦……？」

回過神，我正站在令人懷念的場所，也就是一億年前我常獨自修練的那座森林。我抬頭向上看，眩目的太陽理所當然地高掛空中。看樣子，我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

「呵呵呵，怎麼樣？在一億年的時間中不斷揮劍的感想如何？」

時之仙人啪啪地鼓掌，愉快地向我問道。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的身體感受不到異狀，但是腦袋的運作有點遲鈍。

「我真的……修練了一億年嗎……？」

思考追不上身體，有種做了一場漫長夢境的感覺。

不論是一億年按鈕還是那不可思議的異界，都像是夢中世界。

「唔，看來你有點『暈時間』了……不過你放心，你那一億年來拚命揮劍的努力成果，會確實地回饋在現實中的。」

「是、是嗎……？但是我完全沒有真實感呢……」

「呵呵呵！因為變化太大，你自己反而沒辦法察覺呢！『眼見為憑』──你就稍微揮劍，實際試看看吧？」

「……也對。」

那一億年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只要揮劍，就能立刻明白了。

我伸手握住掛在腰部的劍。

（咦……？）

劍柄彷佛主動貼到了手上，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就算不特地用力、就算不特意去握，劍柄仍然會自動靠過來。真是奇妙。

（該不會，真的……）

我心中升起一絲期待，輕輕一揮劍。

「嘿！」

下一瞬間──周圍捲起狂風，林中的樹木大幅度地搖晃。

「……！？」

假如我沒眼花，剛才那記劈擊似乎分成了三道。

甚至扭曲了空間──那是足以使人產生空間錯覺的一擊。

「呵呵呵！真了不起！年輕的劍士啊，你沒眼花，這是真的哦！」

時之仙人拍手笑道，但我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理會他。

（不、不是夢嗎……！？）

我在這個現實世界中，完全重現了在那個異界練成的斬擊。

（趁、趁我還沒忘記剛才的感覺……再試一次……！）

我把興奮的心情集中在劍上，做出橫劈。

「喝！」

數秒後──「嗖！」的破風聲傳入耳中。

我的劈擊，輕易地擺脫了「聲音」，比聲音還要快速。

「好、好厲害……！」

不只是「身體熟悉劍」這種程度。

而是「人劍合一」般，前所未有的全能感。

「呵呵呵！怎麼樣？有沒有如獲新生的感覺呢？」

「沒錯！真的有那種感覺……！」

修練了一億年的我，已經能夠掌握劍術的真理了。

（可是，還不行……這樣還不夠……！）

只有這樣，是贏不過德多列的。

現在的我確實今非昔比，變得更強了。

假如與那傢伙決鬥時，只能使用斜劈、上挑、橫砍之類的「單純劈擊」的話，我應該能勉強打到平分秋色，甚至略勝一籌的程度吧。

（但是，德多列有時雨流的「劍招」……）

每個流派的招式都是時間的結晶，為前人經年累月創造而出的必殺技。

被所有流派拒收的我，不會使用任何「劍招」。這麼一來，我與德多列之間便有著巨大的「差距」。

（為了填補這巨大的差距、為了贏過那個天才劍士──果然需要「特別的要素」……！）

而且，我必須有充分的時間，才能學到那「特別的要素」。

「可以讓我再按一次一億年按鈕嗎……？只要一次，再一次就好……」

我不抱希望地試著請求時之仙人，沒想到他竟高高地揚起嘴角。

「可以啊、可以啊……直到你過癮為止，要按幾次都行！」

話落，他便爽快地把一億年按鈕交給我。

「真、真的嗎！？謝謝你！謝謝你……！」

我連連道謝，再次按下按鈕。

■

醒來後，我又來到「時之世界」了。浮現在半空中的巨大計時器上，顯示著000000000年1月1日00時00分01秒。

（這是第幾次了……？）

超過十次之後，我就不再數了。應該是第十四、十五次吧。

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應該不到二十次。

──親自體會到一億年按鈕的功用後，我不停按下按鈕，不斷往返於異界與現實世界之間。為了捉住那「特別的要素」讓自己進步成長，我繼續默默修練，但是……結果並不怎麼樣。

（這就是「天分的極限」嗎……）

明明差一點就能突破……可是那個「差一點」卻遙不可及。透明但厚到打不破的牆壁──名為天分的絕對障壁，正聳立在我的面前。

從小到大，我不知感受過多少次失落，瞭解普通人與天才之間的差距……不，是吊車尾與天才之間的差距。如今，我再次確實地、無比殘酷地認知到這個現實。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有志者事必成」──我相信著母親的話，因此專心致志地日日揮劍。

某一天，異變突然發生了。

「這、這是……！？」

我一如往常地揮劍。被劍尖划過的空間，於極短的一瞬之間，出現了極為輕微的晃動。

絕對不是我看錯。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我劃破了空間、劃破了世界。

「哈、哈哈……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這劈擊，就是我追求的『特別的要素』！」

名為天分的障壁出現微小的孔穴。十幾億年來的努力，總算發芽了。

自從那次發現後，我用一億年按鈕繼續在異界待了十萬年、一百萬年。

這段期間我不停地揮劍。而劍尖划過後出現的「晃動」也一天比一天大。感受到成長的真實感，使我欣喜不已。

我一心一意地揮劍──等我再次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時，浮現在半空中的計時器顯示著099999999年12月31日23時59分30秒。

再過三十秒，我就會被再次拉回現實世界了。

「呼……！」

──行得通。

再揮一次，我就能習得「特別的要素」……不，是習得「能夠斬斷世界的劈擊」。

不知為什麼，我很確信這點。

「要和這個時之世界說再見了呢……」

一旦我完成了能斬斷世界的劈擊後，我就該回到現實世界與德多列決鬥了。

今天，是我與這個世界說再見的日子，感謝它照顧我十幾億年的時光。

這麼一想，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欣喜、悲傷、留戀……各種情緒混合在一起，交雜成一種複雜的情感。

「──好，來試試吧。」

我整理好心情，高高舉劍，一口氣用力揮下。

「喝！」

下一瞬間，空間出現巨大的龜裂──時之世界應聲崩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