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二:落第劍士與劍術學院(1/2)
──我聽到聲音。
「亞連……起……!幾點……快……來……!」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是似乎在呼喚著我。
我緩緩睜開眼睛,藍色的天空模糊地映入眼中。
看樣子,我是躺在地上睡著了。
(咦……?我在做什麼……?)
原本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其他的感官能力也跟著慢慢恢復。
冰涼的泥土、青草的味道、乾燥的口腔、眩目的陽光。
以及──呼喚我的聲音。
「──亞連!快起來!真是的,你到底想睡到什麼時候啊!?」
舍監寶拉阿姨自上而下地俯視著我的臉。
「!?」
我連忙跳了起來。
「現、現在是幾年幾月幾點幾分……!?」
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現在的時間。寶拉阿姨傻眼地嘆了口氣。
「唉……亞連?你還在做夢嗎?」
「啊!不是……原來如此,一切都結束了啊……」
我已經完成十幾億年的修練,回到現實世界了。
「對了!時之仙人呢……!?」
我連忙張望四周,但到處都沒有他的身影。
「不見了……?」
「時、時之仙人……?亞連,你還好嗎……?」
見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寶拉阿姨溫柔地問道。
「沒有……那個,對、對不起……」
「這麼說來,你剛才一直在呻吟呢……做惡夢了嗎?」
「大概吧……」
那一切,說不定只是黃粱一夢。不,肯定是做夢。
畢竟以常識來想,世界上不可能有一億年按鈕那種東西。
「做惡夢的話,可以說給我聽哦。只要把惡夢的內容說給別人聽,就不會成真了。」
「……那個,我忘得差不多了……抱歉。」
才怪。其實我記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種荒謬的故事,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被人取笑而已。
「是嗎?那就快點回宿舍吧!早餐已經做好了,你不快點吃完,我就不能收拾啦!」
寶拉阿姨說完,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對、對不起……」
我連連道歉,正想追著她離開之際──視野內出現一顆發出詭異紅光的按鈕。我不可能看錯,那是……
「一、一億年按鈕!?」
我不禁渾身一震。
(難道說,那一切不是夢嗎……!?)
我吞了吞口水,緩緩撿起按鈕。
「呼──!」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才下定決心,用力按下按鈕。
然而──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也是當然的吧……」
時之仙人也好,一億年按鈕和時之世界也罷──果然全都是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種只有童話世界才會出現的情節,不可能在現實中發生。於是我把按鈕隨手一扔──這時,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一億年按鈕上,有道被利刃劃傷的明顯痕跡。
(咦……?本來的按鈕上,有這道傷痕嗎?)
我朝按鈕走近,正想再次確認時──
「喂!亞連!你還在磨蹭什麼?快回宿舍吧!」
寶拉阿姨的聲音遠遠地從前方傳來。
「好、好的!」
我不再理會那發出奇妙光芒的按鈕,追著寶拉阿姨回到宿舍。
■
寶拉•加雷德薩爾。
她是我住的宿舍的舍監,身材高大,足足超過兩公尺,長相也顯得很有氣魄。她總是穿著黑色的衣服與白色的圍裙,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便做事。寶拉阿姨從袖子底下露出的上臂,有我的三倍粗。雖然乍看之下很兇惡,令人不敢靠近,但她其實是位非常溫柔的好人。
回到宿舍後,我將寶拉阿姨做的早餐一掃而空,雙手合十道:
「──謝謝,我吃飽了。」
「不客氣!今天也吃得很多!很好、很好!」
寶拉阿姨大力拍著我的背,豪邁地笑道。
「這麼說來……你學院那邊沒問題嗎?」
「!?」
我心臟猛地一跳。
對了……我和德多列說好,今天早上九點要在學院中決鬥。
「現、現在幾點了!?」
「唔──七點五十分。」
寶拉阿姨指著牆上的時鐘說。
「不、不會吧……」
從這裡到格蘭劍術學院,不管再怎麼趕,都必須花上三小時的通勤時間。即便從現在出發,也只剩一個小時多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會遲到。可是,所謂的「決鬥」並不是單純的口頭約定,而是劍術學院的規則之一。只要遲到一秒,就算只遲到一秒,遲到者都等於不戰而敗。
(這樣的話,八成……不,絕對來不及……!)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因此窩在房間中自暴自棄地鬧彆扭。我沒有「不去」的選項,因為我死都不想被德多列認為我「夾著尾巴逃走」。
「我、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別受傷哦?」
「好的!」
我衝出宿舍,拚命驅使雙腿交替前行。專心致志、一心一意地向前奔跑。
(……咦?總覺得身體狀況比平常好很多?)
我每向前踏出一步,周圍的景色就有大幅的變化。
一抵達學院,我立刻前往第二校舍的決鬥報到窗口。
「──我、我來遲了!我是預定在今早九點決鬥的亞連•羅得爾!現在還能報到嗎!?」
我氣喘吁吁地問道──結果,戴著眼鏡的櫃檯男性聞言,低頭看向手邊的文件。
「嗯?」他歪著頭,不解地說:
「你來得真早。離決鬥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哦。」
「……咦?」
我不禁愣愣地發出驚訝的聲音。
「還、還有一個小時……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離開宿舍時,牆上的時鐘顯示七點五十分。我怎麼可能只花十分鐘,就抵達了學院呢?
「是啊。喏,你自己看。」
男性指著桌上的時鐘,指針確實指著八點。
(真的,只過了十分鐘……該不會是宿舍的時鐘壞了吧……?)
不管如何,這樣一來,我就不至於不戰而敗了。
接下來,就是盡全力──以我至今為止的修練成果,來挑戰德多列的時候了。
■
比預定時間早到很多的我來到食堂,點了平時常吃的「超便宜海苔便當」來打發時間。雖然不久前才剛吃過早餐,但不知為何我又感到飢腸轆轆了。吃完早餐後的「點心」,我便在預定時間的五分鐘之前來到決鬥地點──體育館。
一走進體育館──我就被場內的光景嚇到了。
「這、這算什麼啊……!?」
明明才一大早,體育館已經擠滿學生。
「哇!落第劍士大人登場了!」
「他終於可以滾了呢!每天都白痴地在那邊揮劍,看了就煩!」
「必須感謝德多列才行!這樣就能把全校最礙眼的人趕走了!」
同學們在一旁大聲叫囂著,令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為、為什麼……!?」
就在我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困惑時,一陣刻意的竊笑聲傳來。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德多列和他的跟班們就站在體育館的中央。他們斜眼看著難掩不安的我,露出不懷好意的討人厭笑容。
「哈!居然沒夾著尾巴逃走?光是這點,也許就該稱讚你了呢,亞連?」
「德、德多列!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要這樣跟你決鬥!?」
我指著擠在體育館中的學生們,向德多列逼問道。
「沒有啦,我也嚇了一跳呢……不知道是誰,居然把我和你決鬥的事傳了出去……真沒想到學院裡有那種惡劣的傢伙呢。」
德多列裝模作樣地聳肩說道。
「你、你這傢伙……!」
一定是他!故意泄漏決鬥消息、把學生們引到這裡的人,絕對是這傢伙!他肯定是想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真是個性惡劣的王八蛋。
「幹掉落第劍士吧──!」
「呀──!德多列大人──!加油──!」
學生們大聲鼓譟著。希望德多列獲勝、希望我慘敗的叫聲此起彼落──就在這
時,一名男性教師走進體育館。見觀戰學生人數龐大、聲勢浩大,他先是一瞬間感到驚愕,但並沒有制止他們,反而直接朝這邊走來。
「唔──好的……時間已經到了。德多列•巴頓與亞連•羅得爾的決鬥,即將開始。」
看樣子,那位教師並不打算控場……決鬥時,雙方必須在對等條件下戰鬥才行。可是現在場邊觀眾儘是一面倒地為其中一方加油,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這場決鬥完全沒有公平性可言。
(理應保持中立的校方,對這種情況竟然不聞不問……)
也就是說,學院方面也很希望我退學。
(可惡……!)
面對這種四面楚歌的狀況,我也只能恨恨地咬牙。
男性教師輕咳一聲後,開口:「雙方都準備好了嗎?那麼──開始!」
在這種對我不利到極點的狀態下,他淡淡地宣布決鬥開始。
「我可不會太快結束哦?亞連。我會慢慢讓你嘗到痛苦……直到你哭著向我求饒為止!」
德多列抽出掛在腰間的劍,殘虐地笑道。
「……太小看我的話,嘗到苦頭的人可是你!」
我也跟著抽劍,做出劍術的基本動作──將劍柄握在肚臍前的位置、劍尖對準對手咽喉。
兩人的視線交錯,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在這期間,我瞄了一眼德多列的劍。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仍能遠遠看見其劍身上美麗的刃紋。那不知是哪裡的名匠打造出的寶劍,那傢伙經常拿出來炫耀。
至於我的劍──則是一把一千戈爾代、不論哪裡都買得到的廉價劍。
(應該……不,肯定會輸的吧。)
無論是劍的品質,抑或是使劍者的技術與天分,我全都比不上德多列。
(不過,我不能因此退卻……!)
就算是這樣,我仍然懷有身為劍士、身為男人的尊嚴。
(自己的母親被侮辱,我怎麼能忍氣吞聲呢……!)
我心中的鬥志熊熊燃燒,銳利地瞪著德多列。
那傢伙的劍是攻擊之劍,他擅長以剛硬的劍施展狂風驟雨般的連續攻擊,打得對手無法回擊。所以正面交鋒的話,我一定沒有勝算。
(我只能以一擊必殺的方式乘隙反擊……!)
天才也只是人類,德多列當然會有失誤的時候。
(所以,一定要捱過那傢伙的猛攻!)
我企圖在德多列猛烈的攻擊中找出瞬間的破綻,並趁機施展出用盡全力的一擊。
就算打不贏,至少也要砍中他一劍──這就是我的戰術。
(好,放馬過來吧……!)
我集中精神,等德多列主動出擊。
但出乎意料地,那傢伙遲遲沒有進攻。
只見他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待在原地。
(……怎麼回事?這傢伙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開始對德多列「不像德多列的行動」起疑。這時,他開口了。
「亞連……你,做了什麼……!?」
那傢伙斂起剛才的張揚笑容,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想問什麼。」
「不要裝傻!你這個落第劍士……!」
只見德多列不甘心地咬牙,與我保持著相當的距離,開始在我周圍繞步。我則在原地轉身,隨時以劍尖正面對準他。
(……那傢伙肯定會沉不住氣的。)
就像德多列很清楚我的事,我同樣很瞭解那傢伙。
急性子、三分鐘熱度──一生下來就是天才的德多列,不可能一直和我做這種無聊的對峙。不消多久,他肯定會進攻。
果不其然,經過幾分鐘之後──那傢伙突然改變握劍的方法。
(……要來了!)
下一瞬間──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德多列發出氣勢逼人的吶喊,朝我直線進攻。
「……!」
雖然差點就被他驚人的氣勢給壓制,但我還是逼著自己確實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接著,我見到了極為奇妙的光景。
(……咦?)
我一直等著,但德多列的劍還是沒劈在我身上。
不對,正確地說,那傢伙像在玩家家酒──故意慢吞吞地朝我攻來。
(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這種人沒有讓他使出真本事戰鬥的價值嗎……!)
「像你這種蹩腳貨,沒資格讓我使出真本事」──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實在太不甘心了,沒想到會被他輕視到這種程度。
我本來還想,那傢伙至少會在決鬥時認真戰鬥。
(可惡……!)
我憤恨地咬牙,用力握緊劍柄。數秒後,德多列總算近到足以攻擊我,並施展出招式。
「時雨流──五月雨!」
他以「拜託你躲開吧」般的草率動作,隨便地反覆出劍。
(這種攻擊……沒必要特地接招。)
我以最小幅度的動作,躲開那慢到令人想打呵欠的緩慢連擊。
「什麼!?」
發動完一連串突刺的德多列,不知為何立刻臉色鐵青地向後跳開。
「亞、亞連……?你、你居然能完全躲開我的劍?你今天運氣很好嘛……!」
「……啥?」
「不過我也算是做完暖身運動了。下一擊的速度會是剛才的三倍!別以為你可以走運兩次……!」
「你到底在說什──」
我話還沒問完,德多列就已經把劍尖指向前方。
「時雨流奧義──叢雨!」
接著,他再次朝我突刺而來。
這招不是剛才那種連擊,而是單點集中的攻擊模式。可是──
(只有稍微快了一點……吧?)
他的攻擊動作依然如小孩子玩遊戲般幼稚且草率。
最令人耿耿於懷的是──德多列在攻擊時全身都是破綻,像是在說「拜託你砍我吧!」般挑釁著我。
(可惡!他究竟要小看人到什麼程度……!)
連續被這樣挑釁,我也忍不住火大了。於是我高舉起劍,用力劈下。
「你這傢伙……給我認真點!」
我以威嚇他的心態揮劍,七道斬擊頓時朝德多列飛去。
「什麼!?呃、啊……!?」
德多列被七道劈擊全數擊中,不僅寶劍脫手,甚至整個人往後飛去,重重撞上體育館的牆壁。體育館內頓時鴉雀無聲,安靜到連吞口水的聲響都聽得見。
「……咦?」
意料之外的發展,令我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
「德、德多列•巴頓無法繼續戰鬥!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即便擔任裁判的男性教師已宣布決鬥結果,體育館還是被一陣異樣的寂靜所包圍。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確信。
(那個,不是夢……!?)
我在時之世界度過的那十幾億年,絕非夢境或幻覺。
(我之所以覺得德多列的動作異常緩慢……絕不是因為他沒有使出全力……)
而是因為我的實力,已經遠遠超越德多列了!
■
與德多列決鬥後過了數日,同學們對我的霸凌變得愈發嚴重了。
只不過,霸凌的「方式」與過去截然不同。以前的話,他們大多會故意撞我或是踢我的桌子,直接挑釁我;但是,自從我一擊擊潰德多列後,這類舉動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背後說我壞話。
落第劍士、卑鄙小人、用暗器偷襲人……不管走到校園哪裡,都聽得到這種閒話。應該是德多列和他的跟班們放出去的謠言吧。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的情緒完全沒有因此出現波瀾。
(如果是過去的──十幾億年前的我,一定無法忍受這種情況吧。)
我已經冷靜到能如此客觀地分析自己了。
「這麼說來,不知道媽媽現在過得好不好……」
我走在歸途上,準備回到有寶拉阿姨等著的宿舍時,突然想起留在老家的母親。
自我進入格蘭劍術學院起,已經過了三年。雖然我和母親每個月都會互相寄一次信聯絡近況,但是我至今都沒回過老家。因為我光是應付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了。
「好……決定了。下次放假時,回老家探望一下媽媽吧。」
從學院到老家所在的格薩
村,小跑步的話大約十小時就能抵達。
但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能更快到家吧。
「對了,還要買伴手禮才行。」
三年來從沒回過家,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見母親。
(我記得媽媽最喜歡仙貝或米果之類的點心了……)
買那些回去的話,母親肯定會很高興。
(不對,在計畫這些之前……我現在身上有多少錢呢……?)
我從懷中拿出零錢包,將開口朝下抖了一抖後,裡頭掉出了三枚硬幣。
「五、五百二十戈爾代……」
這麼一點錢,根本沒辦法買到像樣的伴手禮啊。
「……看來只好打工了。」
在找打工的地方之前,先和寶拉阿姨商量看看吧。
她的人脈很廣,說不定能介紹我薪水比較好的工作。而且,如果是她介紹的工作職場,應該能安心地在那裡工作。
「呵呵,這麼久沒回去,媽媽一定會很驚訝。」
我一個人哼著歌,朝宿舍前進。
■
我一回到宿舍,便立刻向寶拉阿姨詢問打工的事。
「你想打工!?」
「是的,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薪水比較好的工作可以做?」
「怎麼突然想要打工?你不修練劍術了嗎?」
寶拉阿姨歪著頭,不解地問道。
「修練當然很重要,但是我太久沒回家了,想說至少回一次故鄉,讓媽媽看看自己……所以就──」
「──原來如此。想買伴手禮,但是沒錢,是嗎?」
「啊哈哈……真丟臉,不過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啊,我懂了。既然如此,我可以介紹很棒的賺錢機會給你哦!」
寶拉阿姨雙手交叉在胸前,莫名地竊笑著。
「真的嗎!?請一定要告訴我是什麼工作!」
「當然沒問題!只要參加這個,你就能一口氣賺大錢了!」
寶拉阿姨說完,隨即撕下原本貼在公布欄的海報,重重拍在餐桌上。我拿起那張稍微皺掉的海報,迅速瀏覽內容。
「劍武祭……?」
劍武祭──隔壁的歐比司鎮每個月會舉辦一次的劍術大賽。雖然名字中有個「祭」字,但不是充滿露天攤販的那種祭典活動。
那是場武鬥祭典。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的劍士們會在那時一對一地對決,以劍術互相競爭名次。聽說進入前三名的人,可以領到不少獎金。
「身為男人,就該靠自己的實力賺錢!」
寶拉阿姨這麼說著,拍了拍她兩隻比我粗上三倍的上臂。
「劍武祭啊……」
如果是過去的──十幾億年前的我,肯定不會想參賽。
(但若是現在的我,就算不能打進前三名,應該也能在賽場上奮力一搏吧……!)
只是對我來說,想參加劍武祭的話有個大難題必須先解決。
「這提議雖然很好……但是那個報名費……」
劍武祭的報名費是一千戈爾代,可惜我現在沒那麼多錢。於是我無奈地把海報還給寶拉阿姨。
「你這個傻瓜!有舍監會給自己宿舍的男學生看這種海報,卻捨不得幫忙出報名費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架子上拿出一張一千戈爾代的紙鈔,塞進我的手中。
「喏!拿去吧!」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過既然決定參賽,就要努力獲勝哦!」
「……謝謝你!我一定會獲勝,拿到獎金的!」
「很好、很好!就是要展現這種氣勢!」
意外決定參加劍武祭的我,為了擠進前三名,開始日夜不停地修練。
■
幾天後,我為了參加劍武祭,前往隔壁的歐比司鎮。
「應該快到了吧……」
我單手拿著寶拉阿姨給我的地圖,朝會場前進。
「這間店在這裡的話……嗯,所以要在下個街角右轉。」
轉彎的瞬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
一群目帶精光、看起來很厲害的劍士們,正聚集在會場附近。
(真、真的假的……!)
壯碩的肌肉、岩石般的拳頭、貌似使用多年的劍。
……毫無疑問,這些人全是比我厲害的劍士。
(看來我有點……不,是我太小看這場競賽了……!)
我做夢也沒想到,劍武祭的水準竟然如此高。
儘管吃驚於眼前異樣的光景,但我馬上就想起目前自己該做的事。
「對、對了,要先去登記參賽才行……!」
正當我四處張望,尋找報名場所時──
「……啊!」
有人從後面撞到了我。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身高將近兩公尺、理著四角平頭的大漢,正以相當不悅的表情低頭看著我。從他背上的大劍看來,他肯定也是來參賽的劍士。
「啊啊?死小鬼!你杵在這裡幹啥!」
他以充滿敵意的態度對我吼道。
跟在那名大漢身後的三位女性看到我後,紛紛竊笑出聲。
「鮑布你也真是的……別欺負這麼瘦小的男孩子啦。」
「看他腰間佩著劍,難道這孩子也是參賽者嗎?」
「哎呀,不會吧!以這種瘦巴巴的身體,怎麼參加比賽呢!」
這群沒禮貌的人說完後,開始自顧自地哈哈大笑。
我不禁暗自生氣。說起來,剛剛先撞人的分明就是這個叫鮑布的男人。我明明站在路邊,因為他只顧著和女性說話,走路不看路才撞到我。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錯的人是鮑布。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沒理由被第一次見面的他們侮辱成這樣。
也許是因為我的想法表現在臉上的緣故,鮑布額冒青筋,啪啪地折著手指恐嚇道: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想和老子打一架嗎?」
我在腦中轉過各種念頭後,最後決定──
「……對不起。」
我沒做出什麼反抗的動作,坦率地道歉。在這種地方惹事,說不定會因此無法出場比賽。那樣一來,就太辜負特地幫我出報名費的寶拉阿姨的期望了。絕對要避免那種情況發生。
「呿!連回嘴都不敢嗎?你這個廢物!」
鮑布一邊啐道,一邊消失在人群之中。
直到視線內完全看不見那傢伙的身影,我才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唉……」
真是無妄之災啊。被那種傢伙莫名其妙地找麻煩,今天真倒霉。
(……不對,還是轉換想法吧。)
世界很大,既然有像寶拉阿姨那樣溫柔的人,當然也會有像鮑布他們那種無理取鬧的人。沒必要浪費時間和那種神經病起爭執。
「唔──報名處是……」
我環視四周。劍武祭的會場正前方,有一條長長的人龍。
人龍的最前方立著「劍武祭報名處」的牌子,看樣子那裡就是報名地點了。我走到隊伍最後方排隊,等待著輪到自己。十分鐘後──
「──好的,下一位。」
總算輪到我了。
櫃檯前的金髮美女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俐落地為參賽者辦理登記手續。
「──早安,向您確認一下,您想報名劍武祭,是嗎?」
「是,麻煩你了。」
「瞭解。那麼先向您收取報名費一千戈爾代。」
我在心中向寶拉阿姨道謝,從錢包中拿出一千戈爾代的紙鈔。
「謝謝,收您一千戈爾代。那麼,請告訴我您的大名,以及所屬流派。」
「我叫亞連•羅得爾。流派是……」
完全沒想到會被問到流派,我不禁語塞。
「亞連•羅得爾先生,請問您的流派是?」
……對方還特地再問了一次。
看樣子,所屬流派(這)是非回答不可的問題。
「我、我……我沒有加入任何流派……是『無師自通派』。」
我以愈來愈小的聲音,說出「無師自通派」。
「噗!……無、無師自通派嗎……!瞭、瞭解……!」
櫃檯小姐拚命忍笑,以顫抖的手幫我填寫資料。
只要是劍士,全都有所屬的流派。沒有所屬流派的劍士,除了怪人、狂人之外,就是沒天分到所有流派都不想收留的廢柴。換言之,對世人而言,沒有所屬流派的人就是「失敗者
」。
沒有所屬流派的劍士,竟然想參加高手雲集的劍武祭,會被恥笑也無可厚非。我順利完成報名後,輕輕嘆了口氣。
(唉……果然有點羞恥啊……)
和在學院裡被同學們嘲笑不同,公開承認自己的「失敗者」身分,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現在還是專心在劍武祭上,不要再東想西想了。)
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下三十分鐘。
「好,直到比賽開始前,來做揮劍練習吧。」
於是我找了塊適合的空地,獨自默默地不斷揮劍。
■
我在劍武祭開始的五分鐘前,才回到會場參加開幕典禮。
劍武祭的會場很簡樸,中央是石造大型擂台,四周則是觀眾席,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如今,劍武祭的主辦者正在擂台上說明比賽規則;參賽的劍士們全都安靜地聽他說話。
比賽是一對一進行,只要掉下擂台就算輸;禁止使用致命性的招式;對戰對手在開戰前由抽籤決定。規則只有這樣,相當簡單明瞭。
說明完規則後,劍武祭總算要開始了。
「那麼,現在抽選第一場的對戰選手!」
擔任實況轉播員的女性,從大箱子中抽出兩支簽。
「第一場的對戰選手是──鮑布•多明哥選手與亞連•羅得爾選手!請兩位選手儘速上台!」
「……第一場就是我嗎?」
雖然我希望能先多看幾場其他劍士的對戰……不過既然被抽到,那就沒辦法了。於是我鑽過人群,走上擂台。
「哈!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剛才的廢物啊!真令人吃驚!沒想到你這種貨色,竟然真的敢參加劍武祭!」
鮑布臉上充滿嘲弄之色,挑釁地說道。
(本來還在想應該不會這麼巧,居然真的是剛才撞我的那個人……)
我對那傢伙輕率的挑釁充耳不聞。此時,實況轉播員開始讀起手上的資料。
「呃──根據大會的事前資訊,鮑布選手的流派是以大劍作為武器、透過強力一擊粉碎對手的金剛流──是深具傳統的古典流派呢!至於亞連選手是……噗哧!太、太驚人了!亞連選手是無師自通派!是無師自通派的劍士!」
轉播員話一說完,會場瞬間沸騰。再也沒有比這更簡單易懂的「嘲笑」了。
「哇哈哈哈哈!鮑布!被你賺到啦!第一場躺著就能贏呢!」
「喂!小鬼!小心被踩扁哦!」
「噗噗噗……!讓我們看看你自豪的『無師自通』之劍吧──!」
站在我正前方的鮑布,當然也不例外地開口嘲弄我。
「喂喂,饒了我吧!和無師自通──而且還這麼瘦小的傢伙對戰,看起來很像在欺負小孩子耶……!哇哈哈哈哈哈!」
他以誇張的動作捧腹大笑。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可是,他沒有說錯。
我確實變強了。然而,那終究只是在名為格蘭劍術學院的狹窄世界中的事。事實上,只要踏出那裡,到處都是比我厲害的劍士。
(我還不夠格啊……)
世界如此廣大。光是能明白這點,就不枉我參加這次的劍武祭了。
總之,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以向前輩討教的心情──全力以赴。
「──請多指教。」
我微微一鞠躬,等待比賽開始的號令。
『不管對方多沒禮貌,身而為人,就必須維持最低限度的禮儀。不然就會變得和對方一樣了』──母親是這麼告訴我的。
於是,我和鮑布分別站在起始的位置。
「雙方都準備好了嗎?那麼,第一場比賽──開始!」
轉播員一發號施令,我們立刻拔劍。
我將劍柄握在肚臍前方,以劍尖對準對手咽喉;至於鮑布,則是將大劍高舉過頭。
(就來利用這場劍武祭,看看我在十幾億年中,究竟成長到什麼程度吧!)
為此,我不能處於守勢,必須積極進攻,藉此展現自己的劍技才行。
所以這次,我先發制人地迅速出劍。
「第一招──飛影!」
這是我在十幾億年的時間中練成的飛空斬擊。威力不強……但勝在出招快速,而且能在一定距離之外使用,是相當便利的招式,非常適合拿來牽制對手。
(好了,讓我看看你會怎麼應對吧……!)
面對愈來愈近的劈擊──鮑布一動也不動。
(原來如此……他是打算等攻擊逼近到面前時,才要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迎擊嗎?)
雖然是個沒禮貌的傢伙……不過在劍術方面,果然比我高明呢。
下一瞬間──
「──唔嘎!?」
飛影擊中鮑布的鼻樑,將他整個人撞到擂台之外。
「……咦?」
我正因意外的發展混亂不已時,轉播員已經大聲宣布道:
「勝、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竟竟竟、竟然有這種事!?在場的各位有誰料想得到嗎?這位小劍士居然以一擊決定了勝負!?」
與此同時,場中的觀眾與劍士們開始議論紛紛。
「剛、剛才到底怎麼了……?」
「他揮劍的瞬間,好像有快到不行的『什麼』飛了出去!?」
「我、我完全沒看到耶!?」
戰鬥結束得太快,我不禁傻在原地。
「騙、騙人……的吧?」
難道說,我的強度其實遠超過我自己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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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連與鮑布的比試結束後,劍武技的營運總部掀起一陣騷動。
這也無可厚非,因為五學院之一的千刃學院理事長──萊雅•拉斯諾特突然大駕光臨。
「理、理事長居然親自來參觀這種地方上的賽事……!我、我們真是不勝惶恐……!」
身為劍武祭主辦者的中老男子難掩激動之情,努力擠出感謝的話語。
萊雅則是面帶歉色地搔了搔臉頰。
「用不著特別幫我準備貴賓席,我坐普通區就可以了……」
萊雅不是在故作客氣,這是她的真心話。她此次來到這裡的目的,本就不是視察劍武祭,而是以普通「觀眾」的身分前來參觀比賽的;只是因為剛好被工作人員認出,才被硬帶到貴賓區。
「不不不!那怎麼成呢!應該說,我們只能讓您在這麼簡陋的場所觀戰,實在太對不起您了!」
主辦者誠惶誠恐地道歉。他之所以對萊雅如此畢恭畢敬,理由很簡單。
五學院的理事長在社會上有非常大的影響力,並且握有龐大的權力。假如得罪了萊雅,「劍武祭」說不定會因此消失。
所以身為劍武祭的主辦者,他當然會如此惶恐又戰戰兢兢。
「不用那麼緊張啦。我今天之所以來這裡,與其說是視察劍武祭,不如說是來看劍武祭的參賽選手。」
為了緩解主辦者和工作人員緊張的情緒,萊雅決定閒聊幾句。畢竟對她而言,也不想在這種拘束的氣氛下觀戰。
「我是為了讓千刃學院有更進一步的發展,才到處參觀比賽的。說白一點,就是所謂的挖角啦。」
千刃學院原本立於五學院頂點,但近年來學生素質愈來愈差,甚至可能被迫從五學院中除名。
前任理事長因成績低下一事引咎辭職,於是萊雅在今年的理事長選舉中出線,成為新任理事長。她為了復興學院,四處探訪有前途的劍士。只要確定那些劍士深具實力,她就會以免除學費為條件,挖角他們入學。
一口氣提升全體學生的素質實在太困難了,所以萊雅打算招攬特別優秀的學生,先以提升部分學生的素質為第一目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麼說,您看上的應該是上次的優勝者『獎金獵人』吧?」
聽見萊雅這麼說,主辦者稍微放下心,開口詢問道。
「沒錯。『獎金獵人蘿絲•瓦倫西亞』──我想親眼看看她的實力。」
假如她的實力確實如傳聞所言,萊雅就打算挖角她入學。
「果然呢。我在上次的大賽中見識了獎金獵人的身手……一脈相傳的櫻華一刀流果然名不虛傳!」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不過,我想挖角的,不只是獎金獵人而已。」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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