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戰守走(1/2)
南京城裡,天堡城的喪失和雨花台的失敗,已經讓兩江總督的督署,籠罩在了淒風苦雨的悲情里。
江寧將軍鐵良不知道摔碎了多少只茶碗,他還在埋怨,為什麼張勳不早些出擊?為什麼江防軍不在更早些時候,就去救援王有宏呢?
但張勳也有他堵塞胸口的苦悶,出擊、出擊,說得容易。
不是你鐵良把機槍大炮都捏在旗兵營手上,堅決不肯勻一部分給江防軍?
不是你張人駿要和那三百萬藩庫銀同生共死,寧可留給民黨,也不願意拿出來犒勞江防營?
一個賽一個的,只懂得推卸責任、埋怨他人,怎麼就不想想自己是什麼德行?
鐵良和張勳吵得愈發厲害起來,兩江總督張人駿卻還在喝著茶,古井無波、不緊不慢道:
「我早談過,守住城就好,咱們就守著不好嗎?何必、何苦出城!守住江寧城,自然朝廷會發兵來救,袁慰亭已經做了內閣總理大臣,他的北洋軍威震天下,又豈會棄我們於不顧?
你們兩人不聽我的話,非要出擊,非要和民黨硬拼,看,現在還剩什麼本錢守城!」
鐵良訥訥道:「如今說這些也沒用,千公,您以為怎麼辦?」
張勳冷哼著坐下,也想看看張人駿和鐵良兩人,肚子裡到底藏著什麼詭計。
但張人駿神神秘秘半天,還是沒有說出他的「計將安出」,只是告訴張勳:「危局如此,非人力所能支撐。我們盡人事聽天命,足可以慰朝廷。」
張勳一怒之下,便拍桌而去。只留下鐵良一人,眼巴巴地瞅著張人駿。
而張人駿,這個圓滑到出油的能吏,也是等張勳離開後才跟鐵良如實交代:
「張勳這個人,跋扈有餘,又迷信自己的兵力,不足與謀!我已經聯絡了日本領事,只要咱們趕去下關,日本人就會派兵艦來,將咱們先接到上海的租界去。」
鐵良驚駭道:「逃?千公,我們都是封疆大吏,拋棄汛地,這是死罪!」
張人駿拍著手好像恨鐵不成鋼一般:「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民黨占著天堡城,一刻不休地朝城下放炮,官軍連戰都站不住,還談何守?滿城居民數萬,將軍,你抵抗到底,是要置滿城全城人民於何地?
破城以後,民黨若被激怒,大開殺戒,重演當年文正公之事,又如何是好?」
「這、這、這……日本人當真願意幫助大清嗎?」
「幫不幫大清,不好說,但日本人是願意幫咱們去上海租界的。張勳想法不一樣,他手上有兵,還以為能跟民黨再鬥鬥法,絕不願意坐船離開,所以我才沒跟他面前提這件事。現在是什麼形勢?我們和張勳不一樣,手頭無兵,繼續留在江寧也無益國事。」
鐵良猶豫再三,臉上的表情也是陰晴不定。
慈禧太后死後,他跟攝政王載灃那批年輕的滿洲權貴一起,連升數級,掌握了朝廷大權,但真到關鍵時刻,這些人論朝氣和熱血,遠不如民黨,論官場的老辣經驗,也不能和袁世凱、張人駿這群老油條相比。
結果只能被欠著鼻子走罷了。
「那……那就依千公的意思。」
在督署外邊,張勳帶著自己的馬弁護兵剛剛走出花園。天王府的廢墟就在督署之下,張勳踏著花園上的青石板小路,隱隱約約好像嗅到了天京城破前腐朽而絕望的味道。
他該怎麼辦?
他手底下還有將近兩千人的江防軍,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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