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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蓬萊授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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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要動手?來瑱可不是賀蘭進明、許叔冀那般文士,哪怕練過幾天弓馬也純屬花架子,人可是世代將門、沙場宿將。倘若一對一地搏殺,李汲有把握生擒來瑱,但在軍士環繞之下,想三招兩式取勝,純屬囈語。

正在躊躇,李泌卻仿佛知道他內心所想,當即警告道:「長衛,不可恃勇,而要用智。」

李汲苦笑道:「如何用智?懇請阿兄教導。」

李泌先朝李豫一揖,然後才對李汲說:「要說來瑱還朝,有三點至關緊要。」隨即豎起一枚手指來:「其一,先前裴奰動兵,乃李輔國密授其計,今李輔國已死,乃可斥為矯詔,將罪過全都推到李輔國頭上去……」

李豫聽到這裡,緩緩起身,說:「殿內有些憋悶,適兒隨朕去殿外走走吧……」轉向李泌:「先生在此教導長衛便是。」

李汲暗道,看起來皇帝依舊對李輔國存有一定好感啊,不忍心聽到李泌當面說老閹壞話——估計說死李輔國之事,李适壓根兒就不敢跟他老子提。

等他父子二人出殿之後,李泌方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自天寶末年以來,國家每命宦官外監諸軍,諸軍對閹宦頗為痛恨,則將責任全都歸之於李輔國,必能開解來瑱的心結。」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無禮,倘若不是面對李汲,李泌是絕對不肯宣之於口的。

「愚弟明白了,則其二為何?」

「安、史輩作亂,因為並非朝廷世臣,難秉忠義之心。來瑱則不同,其父來曜起於行伍,曾討十姓蘇祿,名著西陲,來瑱少年即從父出征;則即便一時起擁兵之意,對於朝廷,忠悃之心當不易改……」

李汲心說那可未必啊,誰說世代將門就不會出叛臣賊子了?也不便當面駁斥李泌,便急忙請問第三點。

李泌道:「聖人的意思,李輔國既去,兵部尚書空懸,來瑱若肯還朝,可以授之,且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入政事堂為相。以來瑱的出身,此為超擢,或肯應命。」

象來瑱這般武夫,按照開元、天寶之後的慣例,即便還朝,也頂多給他一個諸衛上將軍的榮銜罷了,能夠出任兵部尚書,並且還拜相登堂,實為異數——前面只有郭子儀和李光弼二人有此殊榮,則來瑱可與那二位並駕齊驅,難道還會不樂意嗎?

李汲心說你提了三點,只有這第三點才是最實在的——要人做事,就必須給出足夠的酬勞,那要我去奪來瑱之兵,就得承諾我領山南東道兵馬,同理,要來瑱還朝,也得給出夠分量的官爵才成啊。

嗯,這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胡蘿蔔足夠大,可見李豫為此頗下決心——手提這麼有分量的條件前往,我對山南東道之行,才算稍稍有了點兒信心了。

當然啦,既召還朝,到時候把你官兒一抹,或者跟郭子儀似的,給張冷板凳一坐,那也是分分鐘的事情,就看來瑱自己如何權衡、抉擇了。

所謂「富貴險中求」,來瑱是這樣,自己也同樣如此,想要自領一軍,馳騁疆場,就必須得往山南東道走上一遭。好在來瑱反形未彰,大不了自己說服不了他,只能灰溜溜地滾回來,給李适做馬前先鋒,總不至於有性命之憂吧。

於是朝李泌一拱手:「既如此,弟願南行。」

兄弟二人商量妥貼了,這才並肩步出殿外。遠遠的,只見李豫面色有些陰沉,似在低聲斥責李适,李适叉著手,不住地喏喏應聲。聽到身後響動,李豫轉過頭來,問道:「長衛可肯為朕去說來瑱麼?」

李汲叉手回稟:「臣願往——然還須做些準備,懇請陛下寬限數日。」

李豫笑笑:「也不急。過幾日便是重陽佳節,且等節後,長衛再離京不遲。」

隨即吩咐李适:「你送長衛出宮去吧。」

李汲忙道:「臣告退,不敢有勞魯王相送。」

李适過來一攬他的膀子:「孤也正要出宮,可與長衛同行。」

李汲知道,李适這是有話對自己說了——很可能是李豫的吩咐——乃不再辭。於是跟李适一前一後,離開蓬萊殿,直向紫宸門而去。

途中問李适:「殿下將於何日率軍出征,可定下日期了麼?」

李适答道:「此番東征剿叛,務求一戰成功,不僅僅以恢復東都為目的,亦切不可重蹈昔日相州之敗的覆轍。由此器械糧秣,理當仔細籌劃,聖人又遣中使劉清潭往回紇去借兵未歸,則恐怕九月間是走不了了——須待十月。」

隨即稍稍轉身,一招手,示意李汲趕上幾步,跟自己並肩而行,說:「正好長衛重陽之後,前往山南東道,務必說服來瑱還朝,然後稍稍整訓其兵,出鄧州,逾伏牛山,來與孤相會。」

李汲叉手應命。

李适突然間轉換話題,說:「長衛啊,即便此番出征,真能一舉平定大河南北,蕃賊卻在西陲虎視眈眈,又有党項、奴刺作亂……國家衰弱已久,百病纏身,非五年、十年,怕是難以恢復到開、天極盛之時……」

李汲心說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國家也一樣啊,五年、十年,真的足夠嗎?

「……是以聖人並不僅僅向長源先生咨以平亂軍事,且須先生為謀治國之策……」

李汲頷首:「自當如此。」

李适突然間停步轉身,注目李汲:「則恐長源先生又如先帝在時那般,看看亂事將定,便思山林,強要請去。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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