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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弄瓦弄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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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其實信不過梁崇義,那傢伙心眼兒忒多啦!倘若是個搖著羽毛扇的參謀,詭計多端猶有可取,這又能打又能瞎琢磨,還該猛的時候猛,該慫的時候慫,這傢伙的心思,連我都猜不透……

然而粗掌軍旅,又不得不依賴軍中舊將,李汲可沒本事化身千萬,很快便與數千兵卒打成一片。好比說朝廷委派地方守令,往往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面會境內耆老、縉紳,即便明知道對方小算盤打得嘩嘩響,亦不得不虛與委蛇,否則必定令行不暢,什麼事兒都辦不成。

由此李汲在夜審梁崇義之後,才特意要跟對方較較氣力,為的是以實力懾服此將。要怎樣做,士卒才肯聽從將令呢?舉凡愛士、公平、嚴明、善戰,種種要素,都非短時間內可以達成效果的,唯有個人武勇,才可最快展現於部下面前,既懾其膽,也安其心。

只不過李汲也沒想到,梁崇義的膂力竟然比自己還大……好在他及時改換策略,以技取勝,梁崇義也當即表現出了——起碼在表面上——順從之意。

由此短時間內,仍須重用並且仰仗這位荊襄驍將。

李汲並未在襄城鎮停留太長時間,很快就率領兵馬,溯醴水北上,改駐新野。

對外宣稱,是為了護守要衝,隨時做好北上應援主力,收復洛陽的準備。事實上,一支軍隊長期屯駐某地,難免與當地百姓起衝突,或與大戶相勾結,恩仇並深,難以動搖;只有換一個駐防地,才有望將與軍事無關的各種因素,一刀斬斷。

早有消息傳向谷城方面,雷萬春率三千商州軍提前一天也進駐了新野縣。李汲到後,即將兩軍打散,重新編組——終究他最相信的還是張巡舊部啊,若不將那些百戰強卒滲入慣於兵變、兵亂的荊襄軍中去,他連睡覺都枕著鐵鐧,絕對不可能安心。

乃將這八千兵馬編為三部分,雷萬春為左廂兵馬使,梁崇義為右廂兵馬使,各領兩千六百人;南霽云為都虞候,將中軍,也是兩千六百人。此外命陳若挑選兩百最可靠的張巡舊部,各給戰馬,編為牙兵。

荊襄多步卒,基本上就沒幾匹馬,商州軍稍稍多些,也不足十分之一。由此騎兵就都在李汲身邊,在陳若部下了。

編組完成之後,一方面向襄、鄧、隋、郢四州摧討軍糧和役夫,一方面親自加以訓練。

就連不歸自己管的唐州,李汲也派尹申去討糧了,藉口將來規復洛陽時,很可能從唐州境內過,勒令刺史供奉——還是說,你打算飢兵過境,四處搶掠啊?

唐朝之所以設那麼多防禦使、節度使,一方面是為了統合數州之力,對抗叛軍,另方面也是因為中央府庫空虛,難以資供,只能允許各地將領自行籌措軍糧。但籌措軍糧有很多種辦法,若是當地富庶,地方官也肯合作,自然和平交接,否則的話,即便在自家轄區,縱兵劫掠之事亦不鮮見。李汲對此自然是深惡痛絕的,但也不妨拿來做藉口,恐嚇唐州刺史。

足食才能足兵,是個人就懂這道理,但可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困難。根據李汲的訪察,原本荊襄兵就是分等級的,唯節帥牙兵與各將親衛才有可能吃得飽,其他的幾乎天天喝稀粥……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因為歷經兵燹,生產力遭到極大破壞,各州府庫都是半空的,動輒數萬大軍,哪裡供應得起啊?

好在秋賦才收,糧秣暫時充足,李汲自己背著人在紙上列算式,計算了好半天,估計各州輸糧,按照從前的吃法,也僅夠這八千人四個月所需……

好在李适曾經提起過,最遲十月,必要興師。倘若是十月底接到出兵指令,則己軍殺出魯陽關需要五六天,有一個半月的存糧,足夠用了。等到與李适會合,難道他還能不管我吃飯問題嗎?起碼皮球可以直接踢給他吧。

於是下令,軍士三日一操,以隊(五十人)為考核單位,前三名有酒有肉,前二十名可得飽食——按照李汲的願望,是希望人人都能吃飽,還有足夠蛋白質攝入,並且每日操練的,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同時李汲也不由得慨嘆,我手底下還是缺人啊。

論武有南霽雲、雷萬春,勇冠三軍,即便梁崇義,應該也是個很能打的;但論文,也就尹申堪堪可用……總不能寄望於那個江湖騙子常恆吧?倘若麾下人才鼎盛,哪兒用得著他堂堂四州防禦使自己去計算軍糧啊?

只得寫信去求告李棲筠——您那兒還有啥人才沒有,幫忙勻侄兒幾個吧。

李棲筠尚未回信,元景安先從襄陽兜個圈子,跑新野來見李汲了。

原本元景安是想跟隨李汲去沙場上博個功名的,但李汲不放心臨盆在即的青鸞,關照那「元霸王」暫且留在長安城內——你地頭熟啊,請個穩婆、雇個保姆啥的,可以相助崔措辦事,她終究是女人,很多事情不方便親自出面。由此元景安突然間跑來送信,李汲當即就明白了,見面先問:「可是生了?」

元景安笑著答道:「恭喜二郎,才離長安不久,鄒氏便產下一女……」

「小大平安否?」

「母子俱安。」

李汲這才大舒一口氣,放心地去拆信。

想當初他離開長安城的時候,崔措便問:「若生兒女,起什麼名字啊?你這做父親的不能陪伴身邊,也總該早早為孩兒定名才是。」李汲從前就沒琢磨過這事兒,如今又滿心籌劃,去襄陽召來瑱,一時間根本想不出好名字來。

最終只能答道:「所謂生兒弄璋,乾脆就起名李璋算了。」

「若是女兒呢?生女弄瓦,難道要喚作李瓦?」

李汲當即瞪眼:「我的閨女兒,誰敢將之做瓦?可名李璧,讓人知道不拘男女,都是我家的美玉良材!」

然後他走了沒多久,十月初二,李璧終於誕生。李汲暗道當時沒細想,隨口定的名,後世泌、璧二字同音,好在這年月一個是去聲,一個是入聲,倒還不至於混淆……

一邊拆信,一邊問元景安:「你此來,便在我軍中任職,不回去了吧?」

元景安叉手道:「自當追隨二……防禦,夫人也說,有她在,可保令嬡無恙,無須小人再幫襯左右。」隨即又命從人遞過一方竹篋來,說:「這是夫人命小人帶來交予防禦的。」

李汲還以為是替換的衣服,或者別的什麼日常用品,孰料打開來一瞧,全是綑紮得嚴嚴實實的紙包;解開一個紙包,當即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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