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亂法犯禁(2/2)
李輔國說「宮中事,暫為殿下主之」,言外之意,他要將禁軍全都掌控起來——老閹妄圖總領北衙已經很久了——李汲聞弦歌而識雅意,當即提醒李豫:起碼英武軍還是交給我來帶保險,不能全都落老閹手上。
只是也不知道以李豫的智商,能不能夠領會了;李适是肯定能聽懂的,只怕悲傷失神之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李豫抽抽噎噎地道:「一切都仰賴李公了……」頓了一頓,又說:「神策不可信,可調往皇城,外朝由威遠軍接防。」
「喏。」
李豫一指李汲:「長衛,英武軍還是由你統領;神策由馬燧暫掌,威遠則予李晟。」
三將齊聲領命,李輔國愣了一會兒,想要苦笑,卻又不敢——苦笑也是笑啊,這皇帝才死,怎麼能笑——只得扁扁嘴,垂下頭去。
旋奉李豫出紫宸門,與宰相們相見,行監國之禮,李輔國與李适一人一句,向朝臣備述了前情。當日下詔,大赦天下,並恢復年號制度,且仍以建寅月為歲首,即從本月始,定為「寶應」元年。
也跟李亨似的,先把老爹是何人?」
「是申山人。」
李輔國派人包圍了蓬萊殿,並且搜捕「五賊」,則沒有他的命令,任何宦官、宮女,都不可能被放出殿外,唯有這位「申山人」,地位特殊,兵不敢阻。
「申山人」名泰芝,乃是湖、衡之間著名的修煉家,據說擅道術,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遂被李亨聞名召入宮中,深受帝、後的寵信。潭州刺史龐承鼎曾當申泰芝在外遊歷的時候,以妖言惑眾之罪逮捕審訊,結果反倒被李亨召還申泰芝,下龐承鼎於獄。大理司直嚴郢為龐承鼎辯誣,為李亨所斥退,終殺龐承鼎,而流嚴郢於建州。
因此就連李豫,也不敢輕視申泰芝,便即招手請他過來。申泰芝羽冠鶴氅,翩然而至,到了李豫面前深深一揖,說:「太子殿下,皇后有語,命我轉告殿下……」
李豫本能地把身子朝前一傾:「皇后復有何語?」
申泰芝大袖一擺,猛然間從袖中探出一柄匕首來,寒光一閃,直刺李豫!
這一下促起不意,李豫根本來不及防範,就連閉目待死的餘暇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瞧著匕首臨近其胸……
電光火石之間,側旁突然飛出來一腳,正中申泰芝肋側,「嘭」的一聲,將那妖道踹出一丈多遠,一個狗吃屎趴在地上,就此暈厥過去。
出腳的自然是李汲。旁人都敬這位「申山人」,唯有李汲,向來瞧不慣搞封建迷信的和尚、道士——正經宗教家,往往倒不會自稱有什麼法術、神通了;尤其我哥也是道士啊,也是山人啊,你瞧他何嘗會玩兒什麼妖法?
因此旁人都不提防申泰芝,李汲可一直斜眼盯著他哪,不等申泰芝探出匕首來,李汲便見其人目光閃爍,於是本能地便邁上一步,抬起腿來,就此踹飛了申泰芝,再次救下李豫的性命。
李豫嚇得魂不附體,半晌緩不過來,李輔國卻連連搓手:「此必皇后所遣也……這皇后,真的留不得了!」
李豫疾速喘息幾聲,稍稍鎮定了情緒,先朝李汲微微頷首,權當是致謝了,隨即轉向李輔國:「李公不可,孤不能背負弒母之名……」隨即一聲長嘆:「只能由孤去向聖人進諫,請求廢后了……」
沒辦法,只能我親自去見老爹啦。
於是在眾人拱護之下,直往長生殿而來。到了殿門前,李豫一擺手,諸人止步,他獨自一個猶猶豫豫地邁步而入。李汲心說可惜啊,不能親眼得見李亨聽聞宮變時的有趣表情。
過不多時,突然間殿內傳出來李豫的哭聲,隨即一聲大叫:「聖人,駕崩了!」
李汲嚇了一跳,心說不會吧,難道是被你所弒?!估摸著李豫沒這膽子……應該是被你給嚇死的吧……
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別別跳!也省得再重新打掃太極宮,把李亨當上皇圈進去了。
且說殿外諸人聽聞噩耗,俱都屈膝跪拜,伏地大哭,李汲也不好鶴立雞群,只能照做。當然啦,他僅僅空嚎幾聲而已,隨即微微側頭,一瞥李适,小傢伙倒貌似是真哭啊……也對,李亨雖然不堪,私下說起來混蛋皇帝的種種昏招,李适也常捶胸頓足;但李亨一慣待這個長孫不錯啊,真論起親情來,李适跟老爹的感情,絕對沒有跟祖父來得深。
哭了一陣,李輔國先收悲聲,起來朝李适深深一揖,然後邁步入殿,過不多時,便把李豫給攙扶出來了,口中勸說道:「聖人遐升,國家無主,還須殿下總籌諸事,不可過於悲慟啊……以老奴之意,宮中事,暫為殿下主之,殿下當出外見宰相,以安人心、定國事。」
李汲聞言,趕緊表態:「臣願領英武軍,衛護殿下出見宰相。」
李輔國說「宮中事,暫為殿下主之」,言外之意,他要將禁軍全都掌控起來——老閹妄圖總領北衙已經很久了——李汲聞弦歌而識雅意,當即提醒李豫:起碼英武軍還是交給我來帶保險,不能全都落老閹手上。
只是也不知道以李豫的智商,能不能夠領會了;李适是肯定能聽懂的,只怕悲傷失神之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李豫抽抽噎噎地道:「一切都仰賴李公了……」頓了一頓,又說:「神策不可信,可調往皇城,外朝由威遠軍接防。」
「喏。」
李豫一指李汲:「長衛,英武軍還是由你統領;神策由馬燧暫掌,威遠則予李晟。」
三將齊聲領命,李輔國愣了一會兒,想要苦笑,卻又不敢——苦笑也是笑啊,這皇帝才死,怎麼能笑——只得扁扁嘴,垂下頭去。
旋奉李豫出紫宸門,與宰相們相見,行監國之禮,李輔國與李适一人一句,向朝臣備述了前情。當日下詔,大赦天下,並恢復年號制度,且仍以建寅月為歲首,即從本月始,定為「寶應」元年。
也跟李亨似的,先把老爹那些虛名花活兒給更改了,恢復原狀。
次日即在兩儀殿為李亨發喪,宣讀遺詔——天曉得哪兒來的。百官懇請,國家方亂,賊勢尚熾,大位不宜久懸,於是李豫便在柩前繼位。
繼而廢先皇后張氏,幽於別殿。殺朱輝光、馬英俊等「五賊」,及山人申泰芝;越王李系、兗王李僩俱賜死;張氏所親者女道士許靈素等,及神策軍附逆將校三十餘人遠流;張氏之兄、駙馬都尉張清貶硤州司馬,其弟延和郡主婿、鴻臚卿張潛貶郴州司馬,其舅鴻臚卿竇履信貶道州刺史。
懲罪之後,自然就是賞功。李豫首先下詔:「國之大事,戎馬為先,朝有舊章,親賢是屬。故求諸必當,用制於中權;存乎至公,豈慚於內舉——特進、奉節郡王適為天下兵馬元帥。」復以兵部尚書、判元帥行軍、閒廄等使李輔國進號「尚父」,飛龍閒廄副使程元振為右監門將軍。
其下,李汲、李晟、馬燧三人功勞居首。升李汲為正五品上兵部郎中,仍行英武軍長史,實掌英武軍;升李晟為從三品左威衛將軍,行威遠軍指揮使,實掌威遠軍;升馬燧為從六品上著作佐郎,兼神策軍長史,實掌神策軍。
百官面前,李豫稱讚李汲,說:「李長衛仗鍵而立宮門,使朕得脫大難,可稱『鍵俠』也!」
李汲心說皇帝也來虛的,我明明是堵著飛龍廄衙署之門,怎麼就變「宮門」了?而且啥玩意兒,「劍俠」?我是使刀的啊……難道你說的是「鍵」俠?嗯,沒有在中間加一個「盤」字,足感盛情……
「閣老」楊綰起身奏道:「陛下雖欲獎掖李汲,然而此言不妥。『俠』非好名,斯所謂『俠以武亂法』是也。」
楊綰素來看重李汲,又是他娶親的媒人,加上素性耿介,不避權貴,因此站出來進言,純出一片好意。他擔心李汲從此掛上個「俠」名,近江湖而遠朝堂,近武而遠文,對其前途不利啊。
只可惜李豫久在東宮,壓根兒就不清楚楊綰和李汲的交情,只當是老頭兒刻意貶損李汲,或者要給自己這新皇帝來個下馬威。於是冷冷地注視楊綰,徐徐開言道:「又云:『儒以文亂法。』」
楊綰大驚,只得伏地請罪,承認失言——你一儒家信徒,跟朝堂上瞎引用法家的話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