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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一籠櫻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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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一擺手:「且不忙。」頓了一頓,又問:「倘若他有所防範,尚可做否?」

尹申想了一想,回答道:「稍稍不易,卻也未必不成。終究彼已失腳,再不能令禁軍扈從,唯有往日招募的一些力士,約五十人,看門護院。然而我等密覘,都是些京畿浮浪子,或許學過幾天槍棒、拳腳,於江湖技藝、詭謀,卻毫無涉獵……」

說白了,那些保鏢缺乏真正保護要人的經驗,面對面地搏鬥或許頗為能打,但對於躥房越脊的江湖人士,根本就防不住啊。

李汲質問道:「我想起一事來,昔在定安行在,因為周摯遣人謀刺,李輔國也曾豢養過江湖異人……」

尹申微微一笑:「此事我頗知之。李輔國常在禁中,輕易不履宮外,他去哪裡招攬江湖異人哪?當時曾向崔公商借過一些人手,譬如二郎熟悉的賈槐……」

李汲點點頭,聽尹申繼續說下去——

「賈槐等隨二郎去了,餘眾數年之間,也皆星散。尤其如今李輔國失腳落魄,則誰還願追隨?其實若有追隨者,我等反倒更易下手了……」

言下之意,那就隨時都可以拉攏過來,當成反間。

李汲這才放心,便命尹申:「由你分派人手,監視李輔國府上,等我的號令……」

尹申喏喏而退,他才剛出門,僕役來報,說:「清元先生求見。」

李汲一抬手:「有請。」

時候不大,一名術士手把幡杆,幡上四個大字「善斷休咎」,邁步入堂,見了李汲,躬身施禮。

這名術士名叫常恆,道號清元,也是崔光遠往日招攬的江湖異士,原本藏身崔府,假充奴僕。前些天李汲命崔棄將一眾異人都從崔府接過來——崔光遠臨終前,便將一應身契全都交給崔措了——親自面試,加以甄別,然後就覺得吧,這常某不宜留在府中。

因為常恆自稱會法術,其實不過些江湖手段,以言辭配合手彩罷了。當場施展了幾手——其實是表演了幾段魔術——倒是瞧得李汲頗為目眩神搖。李汲不明白那傢伙是怎麼幹的,當面探問,常恆知道換了主家,生怕不能得到李汲的歡心,倒也不敢藏私,乃放慢動作,逐一解釋其中花巧。李汲不由得讚嘆道:「真是好手段啊!」

很多魔術,說穿了往往一錢不值,但也有一些,若不經過長期苦練,再配合上心理暗示,一般人肯定是玩兒不轉的。常恆之術多半如此,他的口活兒還則罷了,這雙手的靈巧、動作之迅捷,不免使李汲讚嘆之餘,多少心生些顧忌。

——要是把這傢伙留在家中,一旦起了什麼異心,私藏個錐子、匕首啥的貼近己身倒不至於,三天兩頭把家中錢財或者別的重要物件偷摸出去,那可是防不勝防啊!

於是同來的其他人都暫且收為己仆,只有這個常恆,李汲給他別找了一條出路。乃命崔措出錢,在平康坊循牆曲附近,給常恆賃了兩間屋子安身,讓他恢復投靠崔府之前的身份,做個算命先生,穿街過坊,為自己打探各種消息。

由此,李家少納一仆,長安城內卻多出來一位自稱鐵口直斷的清元先生。

且說今日常恆登門來拜李汲,私下裡稟報說:「郎君使小人打探之事,已有確證……」

李汲讓常恆打探什麼事兒呢?原來前幾日才剛招收了二十多個名義上的「崔氏舊仆」,很快便有人立功心切,悄悄地向李汲稟報,說家僕康廉曾經趁著出門採買的機會,私入賭坊,與人博戲。

康廉打小就好賭,也正是因為賭博,他才跟元景安結識的;但其後家破人亡,暫歸李府為奴,也就只能將此惡習收斂起來了。尤其李汲不瞞康廉,明著告訴他,你家是受了連累,其本由乃是李輔國要謀奪財權,貶劉晏而用元載,康廉一聽事涉老閹,當場嚇了個半死,苦苦哀求李汲,千萬不要拋棄他……打那以後,一直老老實實,仿佛盡改前過,重新做人了似的。

但如今李輔國已然失腳被貶,康廉當日聞訊,不由得大舒了一口氣,還懇請李汲准他一天假,去祭掃父兄墳墓——康謙父子被處刑後,乃是李汲掏錢、找人,幫他們收斂了遺骸,就草草葬埋在啟夏門外。

大概康廉心情就此一放鬆,才終於故態復萌了吧。

本來有康謙的託孤,李汲沒把康廉當作自家奴僕看待——當然了,為了掩人耳目,家中旁人多數是不清楚的——日常頗為寬容,則康謙私跑出去跟人賭博,也屬小事一樁。問題是下人稟報,說康謙半日間便輸了整整一千錢哪!

李汲聞報,不禁愕然——康廉是直接從大理寺獄被帶進李府的,身無長物,就連衣衫都撕爛了,還是李家給了他整潔新衣;雖說奴僕也都有月例賞賜,數量卻極少,即便兩三年間,怕是也攢不下一千錢來啊。則康廉輸掉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從家裡偷的?不可能,青鸞管錢可嚴,即便如今換了崔措,也不容易讓人跟她眼皮底下盜走那麼多錢財啊,況且康廉又不是常恆,有那般靈巧手段。

於是李汲暫不說破,卻命人牢牢盯住康廉,密覘他的舉動——在府里眼線無數,至於府外,那就得有勞常恆啦。

如今常恆向李汲稟報,說今天康廉又出去賭博了,不過在入賭坊之前,他先繞了一下東市,入於某街某肆,等出來的時候,腰間鼓鼓的,多半掖著銅錢——當然啦,那廝運數太差,又全都輸光了。

李汲不禁頭痛,想要直接喚康廉來質問吧,又恐無證無憑,那廝堅不肯認,倘若家法懲處,怕是有負康謙所託……於是當晚在榻上,便與崔措提起此事來,崔措道:「郎君是要做大事的,且每日坐衙,則這般小事無須理會。你若是信得過,交予我便是了。」

李汲摟著妻子,微微笑道:「我自然信得過你,只是……」稍稍猶豫,「嘖」了一聲:「康老胡將其子託付於我,不便苛責啊。」

崔措撇嘴道:「老胡幾乎滿門誅盡,都因兒子無能,復所行非法,則他將末子託付郎君,郎君豈可不加管束啊?且老胡既有後手,卻隻字不向郎君透露,這是他無義在先,則郎君又何妨失信於後……」

頓了一頓,又道:「且那葡萄美酒,有數月未曾送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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