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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好大佛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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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才要拒絕,和政公主卻笑笑說:「若得李二郎為妹夫,是柳氏的福氣,奈何……」眼神斜斜一轉:「阿姊啊,有那個寶貝侄兒在,怕是二郎最終要娶的是崔氏之女呢。」

李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李适疾趨而至,來向兩位姑母行禮。三個人閒話幾句家常,兩位公主便又聯袂而去,李适則稍稍湊近一些李汲,壓低聲音說道:「才得報,蜀中生亂……」

梓州刺史段子璋,本是武將出身,曾護衛上皇李隆基西逃蜀中,就此而得掌一州,就理論上來說,他也屬於應該被李亨替換掉的蜀中官僚。然而李亨清理全蜀,消除上皇的影響,自然不可能一蹙而就,相對而言,段子璋屬於沒啥後台,也無牽連,大可以放到最後再處理的那一批。

奈何前任東川節度使李奐與段子璋不睦,多次上奏,請求罷免其職,此事頗為段子璋所知。恰好李亨命崔光遠接掌東川,段子璋便利用新舊交替的機會,暗中招募兵馬,尋機作亂。

崔光遠到東川不足半歲,段子璋感覺時機成熟,便悍然掀起了反旗,先是南下遂州,殺死了遂州刺史、虢王李巨……

李汲聽李适略述其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崔公難道是有引發……啊不,吸引叛亂的體質不成麼?」李适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只是嘆息:「崔光遠卻也倒霉……」

李汲心說這倒也不錯,估摸著崔光遠還要打敗仗,然後灰溜溜折返長安來,那我不就有機會跟他商量崔棄之事了麼?尤其連續三任節度使,全都遇亂而歸,估摸著李亨不會再將其外放了吧?他時乖命舛,宦途坎坷之際,多半不會一口回絕我的請求。

嗯,是不是有點兒趁人之危啊?算了,不管了。

可是固然不怕趁人之危,卻怕趁國之危。蜀中也算是唐朝的重要糧倉之一,倘若因此大亂,那朝廷就更無餘糧養兵、禦寇了。尤其吐蕃人還可能趁機再侵西川,若那段子璋墮落到底,做了漢奸,怕是西川節度使嚴武遭受兩面夾擊,扛不住啊……

便問李适:「朝廷做何應對之策?」

李适轉過臉去,目光掃過那些和尚、「菩薩」、「力士」,搖頭道:「這般時候,誰敢將此事稟報聖人?聖壽之日,難道同時要辦喪禮不成?」

虢王李巨乃是高祖李淵的重孫,論輩分算李亨的叔父,雖說血統漸遠,終究是世襲不替的藩王啊,如今遇害,難道朝廷能不為其發喪麼?李亨正過生日和玩COSPLAY呢,誰敢在這個當口稟報噩耗,去觸皇帝的霉頭?

「且,」李适頓了一頓,又道,「不過命崔光遠、嚴武協同進剿而已,朝廷哪還能派得出兵馬來?」

李汲不由得轉回頭去,望一眼宏偉的宣政殿:「如此宣政殿,看著仍舊光鮮,其實梁椽多半蟲蛀,門窗四面漏風,不定哪一日,便會如前日含元殿一般,崩其一角,甚至於更為不堪了……」

李适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總須先等待些時日,積攢些錢糧,再加全面翻修——到那時候,長衛須助孤啊。」

李汲心裡卻說,要崩不如早崩,我好找機會別殺一條道路出來;如今拖著殘軀,病而不死,反倒更讓人起急,抑且自己擔心給老百姓造成更大傷害,也只能繼續跟這體制里混著,暫時連裱糊窗紙都幫不大上忙……

心情就此低落,尤其遠遠望見李亨一副虔誠向佛的臭德性,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好不容易才挨到COSPLAY……啊不,聖壽大典結束。

可是吧,李亨的騷操作還沒完哪!

半個多月後的九月二十一日,李亨親筆下制,說:「朕獲守丕業,敢忘謙沖,欲垂範而自我,亦去華而就實……」

從來帝王家為示尊崇,往往給祖宗上美稱,而從武則天時代起,竟諷群臣給活著的皇帝加尊號(徽號),還堆砌好字眼兒,一代更比一代長。比方說武則天稱「聖母神皇」,唐中宗稱「應天神龍皇帝」,李隆基則從「開元聖文神武皇帝」,一直累加到「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孝德證道皇帝」。

嗯,目前那老頭兒的尊號是「太上至道聖皇天帝」,李亨本人則是「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皇帝」。

李亨大概是長期受到壓制,終於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遂逐步推翻老爹的很多制度——當然啦,實的他不敢改,也改不動,只能從些虛的事情上下手,此前將郡改回為州,將「載」改回為年,便是例證。

因而此番下制,直接把尊號制度給取消了——我也不叫什麼「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了,「何德以當之」?

倘若僅僅如此,還算正常操作,但他隨即又責備漢武帝,「飾以浮華,非前王之茂典,豈永代而作則」,把已經施行了八百多年的年號制度,一併廢除——「自今以後,朕號唯稱皇帝,其年號但稱元年,去上元之號」,並以建子月(十一月)為歲首。

從而本年就不再是上元二年了,而是「皇帝元年」,且再過兩個月便將過年……

群臣私下議論,都說皇帝這是要瘋啊!自西漢以來,歷朝歷代皆用建寅,以每年的一月為歲首正月,這驟然改歷,且不說老百姓不方便吧,各部門都須修訂製度、更換文書,國家已然多事了,聖人還嫌咱們不夠忙是吧?

不少大臣都認為,這必定是那些和尚挑唆的,因為年號唯中國有之,天竺肯定沒有,所以他們也不打算讓中國再繼續……就此諫章紛紜,奉勸皇帝遠釋宗而崇儒教,斥妖邪外道而用先王之法。然而李亨理都不理,反正躲在宮中,可以權當不知道。

這段時間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蜀亂終於平了。

且說段子璋在攻陷遂州,殺死李巨後,復又北上,攻占綿州,遂據三州之地,僭稱梁王。朝廷下旨討伐,崔光遠與西川節度使嚴武合兵,不旬月便即收復綿州,處斬了段子璋。

——李汲覺得吧,大概純是嚴武的功勞,崔光遠不但不知兵,抑且才到東川不久,立足未穩,光憑他怎麼可能取勝呢?

很快便又有消息傳來,側面印證了李汲的猜想。因為崔光遠根本就約束不了東川兵,遂至平叛的官軍在綿州大肆擄掠,殘殺平民數千人,涪水竟為之赤!包括嚴武在內,好幾名地方官都具表彈劾,朝廷乃罷崔光遠,而以郭英乂代之。

老先生這回的節度使,又沒做滿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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