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退避三舍(1/2)
李汲這些天窩在宮中,每天並不僅僅鍛鍊和讀書,或者敷衍前來拜訪的李适,聽李适講故事……他也反覆回憶自己原本時間線上的某些後世詩篇,計劃著等到時機成熟,就可以陸續撇將出去,嘗試靠抄詩來揚名。
尤其經過推算,原來如今只是公元八世紀中期,那麼就連八世紀後期到九世紀初期的那些名篇,也都可以借來用啦。僅僅韓愈之作,自己還有記憶的就不下十首,況且再晚一百年,還有個千古詩豪白居易呢!
就算這條時間線上,也有這幾位大詩人的同位體存在,老子抄襲在先,將來你們也只能黯然棄筆吧。
本來謀劃得好好的——雖然具體該如何付諸實施,尚無腹案——可誰成想今天出宮來閒逛,竟然在小攤上聽到了這麼一首《軍城早秋》!
依照李汲的詩詞鑑賞能力,此詩算不了上佳,倘若詩分九品的話,最多也就四品中上——曾經讀過的唐高宗那幾首,則屬六品中下,至於那晚燒梨連詩,給九品下下都算是瞧在皇帝面子上。然而此詩文辭質樸、節律曉暢,就不象是反覆錘鍊所得,而是臨時口占……則隨隨便便就能寫出四品詩來,這人實際水平怎麼也得三品往上了吧?
即便唐朝再怎麼文教不興,也可能有這麼一兩個飽學宿儒,或者天才詩家在,其作能至上品,也不稀奇。問題那傢伙分明是個武夫啊,才剛轉了文職不久!這年月武官以文盲、半文盲居多,則一群武夫里出個詩豪的機率,那得多低?
見有此人在,我就算將出後世名篇來,也未必能夠占到太大便宜啊。且若水平相近,遇見了難免會評詩論賦,那我只是個抄家,要怎麼跟人對話呢?
當下李汲就覺得身子涼了半截,連面前熱騰騰的蕎麥麵吞落肚中,也不能溫暖過來……
那兩名官員此後再沒交談太多內容,只有那名綠袍武官提起過一回李泌,說:「聖人近日唯信那山人,連校閱各軍,都要帶在身邊。此人若如房相一般,不通軍事,好為大言,只怕……」
話被嚴姓給事中打斷了:「長源先生之才,恐怕非你我所能妄測——且吃麵,我偶爾得空,才與故舊閒敘,少時還有公事要理呢。」
於是匆匆各吃完兩碗面,也就並肩而去了。李适小孩子,胃口不大,只吃了一碗麵,其後就一直盯著李汲;李汲心思正亂,深感芒刺在背,因而四碗面吞落,到第五碗,也不怎麼吃得下了,光喝了兩口湯,便即放下筷子。
二人補了錢,離開草棚,走不上幾步,眼看周邊無人,而且背後的老關也聽不見他們說話了,這才同時開口,一個問:「那位給事中……」一個直接就說:「嚴武,字季鷹……」
李汲心說我不問你就打算回答了是吧?小傢伙這是在炫耀自己認識的人多嗎?於是住口,聽李适繼續介紹下去:
「……乃是前中書侍郎嚴挺之之子,初投哥舒翰於隴右軍中,擔任判官,此番率神策軍來勤王,因房琯之薦,聖人命為給事中。」
李汲暗中舒了口氣,心道原來是重臣之子啊,多半家學淵源,那詩才拔群倒也不奇怪了。
「這個嚴武,詩名很盛麼?」
李适搖搖頭:「不曾聽說他能詩。」隨即笑道:「方才他所吟誦的,倒也不差,果然是宦門世家,頗有學問——咦,難道說,李汲你竟然也喜歡詩?」
李汲敷衍道:「只是聽那首《軍城早秋》,頗感熱血沸騰罷了。」
李适笑道:「這般軍旅邊塞之詩,確實合你的胃口。李汲啊,你有沒有考慮過投軍,靠著拳腳去打出份不弱於長源先生的名氣來?」
李汲雖在考慮爭霸之意,卻還沒打算這就投入唐軍,因而擺手道:「我如何敢與家兄相比?且軍中不靠拳腳啊,長槍大刀、弓弩箭矢,我都不擅長,更不懂什麼兵法。我只能掄掄拳頭,打打彈弓,為家兄退幾個刺客而已,若在戰陣之中,刀矛團團圍將上來,怕是……」
李适突然間眉頭略略一擰,打斷他的話,質問道:「不是說你在檀山上擊殺了兩名叛兵麼,怎麼說是刺客?」
李汲心說小傢伙好敏!趕緊甩鍋:「乃是家兄所言,其後李輔國也說,我等身無長物,而那些叛兵卻緊追不捨,且其中一人面對家兄,曾經口出過一個『李』字……恐怕不是普通的叛兵,其意專為刺殺家兄而來!」
李适背著手沉吟道:「刺客?安賊何必遣刺客來害長源先生?若有此心,早便兵發潁陽去了……」
李汲生怕他想得太過深入,或者別有所問,讓自己難以作答,趕緊轉移話題,問道:「則我唐當世,論詩以何人為首啊?」其實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估計李适也說不出誰作詩最強來,李汲不過是想探問、估摸一下,就嚴武這種水平,能排進前五去不能?
誰想李适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自然是太白先生了。
」
李汲拱手:「請教。」
李适嘲笑道:「你竟連李太白都不知道?」李汲茫然搖頭:「不知。」李泌對於那個本主,時常講經、說史,卻從來都沒有教授過詩歌啊,遑論提及當世的詩人?
「李白,字太白,隴西成紀人,少負詩名,仗劍游於四方。後入京以詩文干謁,賀公知章見而大驚,稱他為『謫仙人』,薦於上皇。上皇乃使供奉翰林,恩寵無比,後因楊國忠之譖——也有說是高力士進了讒言——遂遭疏遠而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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