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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白衣山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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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不禁有些臉紅,心說我憋悶已久,急於出宮,竟然沒能深思熟慮,導致滿身都是破綻……我還不如一個孩子!看起來這位奉節郡王確實聰敏啊,不枉了父祖全都保愛他,那麼我在這孩子面前,是不是也要上點兒心呢?不能再象從前那般輕鬆、隨意啦。

於是請李适稍待,他疾步返回後寢,摘下腰刀,換了李泌的那柄長劍;又除去錦囊,用一個小布口袋盛裝彈丸;最後把腰牌也解下來,就握持在手中。

這才領著李适,出了院門,兜兜轉轉,自角門離開臨時宮禁。出宮時並未遭逢什麼阻礙,只要一亮腰牌,衛士便不訊問,直接開門放行。

出宮之後,駐足四望,琢磨著該往什麼方向走。倒是李适對於城內布局更清楚一些,當即伸手一指:「集市在南,我等且往南去吧。」

邁步行不多遠,突然間耳邊傳來一通鼓聲,隨即樂聲響起,倒不禁嚇了李汲一大跳。他朝李适以目相詢,李适笑道:「這是排仗鳴樂,聖人出宮——可熱鬧呢,想瞧嗎?」不等李汲回答,便即一拉他的手,扯著向前面橫向的街道跑去。

街道上實已封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有全副武裝的禁兵在兩側護衛,官民人等,皆不許逾越。這時候有不少老百姓也湧出門來,或跪或立,聚集在禁兵背後,各自引頸眺望。李汲心說皇帝不是三天兩頭就要出宮、出城去犒賞新到的兵馬嗎?我還以為老百姓都司空見慣了……想來是日常娛樂活動實在太少,所以哪怕瞧熟了的戲文,也願意二刷、三刷乃至無數刷。

李汲站在人群當中,同樣抬頭眺望,一個不留神,李适箭步躥上道旁一座石墩——大概是用來拴馬的——隨即將右手按在他的肩頭。李汲瞥小傢伙一眼,低聲叮囑道:「小心一些,若跌下來,我可未必來得及扶。」

時候不大,天子鹵簿便即浩蕩而至,李适一邊指點,一邊向李汲解釋:「前面是導駕,開道而已,無甚可看……接著引駕,騎衛之後,便是鼓吹,有鼓、笛、簫、笳、鳴、篳篥等等……」

實話說,李汲挺瞧不上這年月皇家審美的,無論騎步禁衛,還是旗手、樂手,一個個穿得五顏六色、花枝招展,只覺繁雜,根本體現不出什麼威儀來。只是再瞧瞧街兩邊兒,多是白衣平民,偶爾點綴幾身青衫、綠袍,就連姑娘家都以素色為主,估計老百姓平常是見不到太多顏色的,所以才會覺得好看。

這要在後世,非被人罵成是鄉下審美,比作老財主嫁女吧。

而那所謂的儀樂,在他聽來也覺鬧哄哄的,旋律不見有多優美,只是吵耳朵罷了。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對照此情此景,誠哉斯言。

好在據李适所說,因為行在諸物難備,所以儀式從簡,省去了不少的旗幟和樂器,否則怕會顯得更加「村俗」。

過不多久,終於皇帝過來了,但沒有按照禮制乘車,而是騎著匹高頭大馬。皇帝前後,十多騎也皆官員,或紫袍、或緋袍,偏偏斑斕中凸顯出來一抹素色——

那當然就是始終不肯受官,仍然穿著庶人白衣的李泌李長源了。

李汲不由得暗贊:倘若李泌也穿紫著緋,大概就泯然眾人,顯不出來啦。如今他策馬伴駕,僅僅落後皇帝一個馬頭,白衣蕭颯,再加儀表出群,真是一眼望過去,哪怕不看皇帝,都肯定會注意到他!

就聽身旁傳來百姓的話語,一人指點道:「那穿赭黃的,便是聖人。」隨即有人問:「穿白衣者是誰?」

「那是山人。」

「哪來的山人,而能伴在聖駕之側?我方來此,你不要誆我。」

先前說話的人訕笑道:「你自可去問旁人,我哪有扯謊?若不是山野之人,儀駕之中,如何敢不穿官服,卻以白衣相從?」

貌似這些話連李适都聽見了,當下將身子略略一俯,湊在李汲耳邊喟嘆道:「長源先生當真好瀟灑,好威風。我寧可不穿紫,也望能如他一般,白衣相伴聖人……這難道便是先賢所謂的『素王』不成麼?」

李汲斜睨他一眼,同樣低聲問道:「不穿紫,那若是穿赭呢?你願穿赭還是穿白?」

李适按在李汲肩膀上的手略略一緊,隨即呵斥道:「住口!我還當你是個好人,卻原來是小人,近則不遜……」

李汲不禁撇嘴——你爺爺是皇帝,你老爹是內定的儲君,你是皇長孫……倘若不出萬一,將來你帝位有份啊,我就不信你捨得那身赭黃袍!裝什麼相啊,還說我「不遜」……我小人的一面你還遠沒見著哪!

當然他也知道,這話可以說,但不能一說而再說,於是車駕過去之後,兩人誰都無意把話題繼續下去。李适扯著李汲,便直奔了南城的集市。

這年月城市中普遍實行「里坊制」,且將居民區和商業區隔離開來——為的是方便管理。西京長安、東都洛陽,據說都有東西兩個坊市,而這定安小城則只有一市,幾乎所有商業活動都必須在集市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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