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怯懦丈人(2/2)
於是第二天,李汲興沖沖地就去了西市,進入上兩回吃康謙請的酒樓,然而席間卻不見崔光遠,除了康謙外,只多出來一個嚴莊。
閒話幾句,喝過幾杯酒後,康謙藉故離席,李汲便問起崔光遠來。嚴莊回答道:「你登門投刺,有何要事麼?崔公卻無暇見你……」
李汲一皺眉頭:「崔公遷轉之際,難道還如此忙碌麼?」
嚴莊笑笑,說:「崔公昨日陛見,今日便離京赴任去了,此刻或已出了金光門……他也不忙碌,只是不得不急行也。」
原來崔光遠前腳離開荊襄,朝命史翽接任山南東道節度使一職,而史翽才入襄州,便為州將張維瑾、曹玠等人脅迫造反,史翽不從,竟為所殺。
此前崔光遠到處鑽營,希望能夠外放為節度使,掌握軍政大權,結果真得著機會了,興沖沖抵達鄧州,卻被康楚元數萬叛軍給嚇得寸步不敢前進。他在山南東道數月,深感楚人兇悍,不易治也……由此生怕李亨降詔說:荊襄之亂,此前崔卿就平得不錯嘛,乾脆,你也別去鳳翔了,再跑一趟襄陽吧。
就此,崔光遠搶先得到了荊襄再亂的消息,便即匆匆離京,以避此劫。他連後路都想好了,倘若半道再得朝命,那便推薦韋倫繼任山南東道節度使——上回平叛,主要是韋倫仗打得好啊,其實我功勞不大的……
李汲聽了嚴莊之言,不禁瞠目結舌。
在他的印象里,崔光遠應該挺有兩把刷子的,不僅僅善養江湖異人,還曾經煽動過長安叛軍內亂,並趁機逃出長安城,往依李亨於靈武。沒想到那傢伙竟然如此怯懦啊,遇賊掉頭便逃……這陰謀詭計、拍馬鑽營技能點滿,排兵布陣不及格也不要緊,總得有顆勇於任事的雄心吧?
難道說,是昔日魏州之敗,把他最後一點點勇氣給徹底澆熄了?
固然自己如今滿心眼裡都只有崔棄,還妄想讓崔光遠收崔棄做養女……但若論起老丈人來,這崔光遠比楊綰實有天壤之別啊!遂說愛情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不必考慮雙方家人,但這個年代的婚姻大事,終究關聯雙方家族,不能夠絲毫不加思忖……
李汲還在慨嘆崔光遠之不堪,耳聽嚴莊再次詢問,你究竟有何要事投刺崔公啊?他卻囁嚅著開不了口。
因為他其實並不想見崔光遠,而只是希望通過崔光遠,再和崔棄接觸一下,花言巧語,試著讓小丫頭更加明了自己的心意,從而願意暫且以媵妾的身份入門。但這話沒法跟嚴莊說,終究對方只是崔光遠的狐朋狗友,又不是他家人、族人,相關朝中之事,大抵可以幫忙轉達,甚至於幫崔光遠拿主意,但對於崔家的私事,嚴莊肯定插不上嘴啊!
只得隨口敷衍,然後藉機轉換話題,問嚴莊:「今李司空御賊於河南,齊王防蕃於隴右,車馬轉運,絡繹不絕。然而中州之地,倉廩漸空,西蜀、東吳,懸隔萬里,百姓睏乏於道,將士仍不免飢餒……嚴公是主掌財計的,可有什麼良方救世麼?」
嚴莊苦笑道:「我不過為聖人暫時提著錢袋而已,說什麼主掌財計啊?況且諸倉、諸署,聖人每使宦者監看,我基本上插不進手去……國家財計,還要問戶部、轉運才是。」
李汲問道:「第五既罷,聖人召劉晏來任戶部侍郎,未知他能有什麼良策?」
前些天他就打聽到了,當日在明鳳門內呵斥自己和劉希暹的那個陌生文官,正是才剛從河南府尹任上被調回朝中,就任戶部侍郎,兼御史中丞,領度支、鑄錢、鹽鐵三使,將國家財政一把抓的劉晏劉士安。
劉晏原任隴州刺史,又轉華州刺史。相州之敗,東京留守崔圓、河南尹蘇震聞訊棄城而走,南逃襄、鄧,受到朝廷嚴責,即削崔圓階封,貶蘇震為濟王府長史,削銀青階。於是任命張巡權支東京留守,劉晏為河南府尹。
此前劉晏協助張巡,將洛陽官吏、百姓,分遣各處,然後就改治長水縣。等到第五琦去位,朝廷反覆商議,欲覓一良才前來接掌財計事,最終便擇定了劉晏。
劉晏正是二月間抵達長安的,隨即數次奉召入宮,去向李亨稟報他對財稅問題的統籌之策。然而他頭回進入內朝,途中就見到一綠袍、一紅袍,倆官兒在明鳳門內、金吾仗院旁邊廝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