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將帥不和(2/2)
李汲嘴角稍稍一撇:「曩昔,朝命郭司徒卸河南之任,而改任李太尉,李太尉夜入洛陽,召朔方諸將來會,左廂兵馬使張用濟抗令不遵,甚至想要劫持李太尉,遂為太尉處斬於轅門!」
烏崇福嘴巴半張,卻說不出話來。
李汲的意思:你們朔方兵馬是不是習慣性不肯聽從客帥之命啊?你也打算違令不遵麼?則張用濟的下場,你聽說過沒有?
郭子儀向來治軍為寬,但對於違令不遵者,那也是肯下辣手的——否則他絕不可能打勝仗。等到了烏崇福這一層級,從軍十數載,軍中尊卑等級和軍法軍規,早就刻到骨子裡去了,加上李汲雖是文官,卻有勇名,故此以軍律相壓,他就本能的沒膽量回嘴啊。
若非如此,以他的脾氣,空降一個六品文官就想接掌手中兵馬,早就炸了,不可能跟李汲好言好語相勸。剛才李晟那句話雖然是向著李汲說的,其實反倒拱起了烏崇福的火氣,可這火氣卻又被李汲三言兩語,給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李汲見烏崇福張嘴無言,心中暗道:這就是下馬威,你懂得了麼?但他也知道,光靠威壓掌不住軍心——否則李光弼在河陽早就穩了,不至於三番兩次還得靠威脅殺將才能與史賊維持均勢——從來恩威必須並用才成。
於是笑一笑,復道:「當然,將兵不互知,有如軍令未申,本是為將者之責,李太尉不教而誅張用濟,多少有些過份。但君等不知我,我卻未必不知鄜延軍,昔日也曾在河陽聽仆固將軍號令,率朔方軍殺過賊,而鄜延本出邠寧,邠寧出於朔方,也不過日前之事罷了。」
烏崇福趕緊接口:「原來李長史在仆固將軍麾下作過戰哪,那對於朔方軍的戰法,自然是了解的……」藉此遮掩自己的畏怯和尷尬。
「雖然如此,」李汲繼續說道,「我也不便直命鄜延兵,具體指揮,還須烏將軍執掌。李汲奉崔公之命,主持出城破賊之計,願如參謀,與諸君共同籌劃——烏將軍適才堂上所言,雖合兵法,但孫子云:『多算勝,少算不勝。』豈可不再計議一二啊?」
「是該計議,是該計議。」
李汲當即一揮手:「取地圖來。」
手點著地圖,他一邊在鳳翔附近畫圈,一邊分析道:「鳳翔府周邊,俱是平原,田土肥沃,自古便是糧倉,想來不會授予那些東遷的胡部……」
烏崇福點點頭,插嘴道:「鳳翔府內,本無胡部,諸胡都是從北方涇、寧等州,或者西方秦、隴來的,山塬之上,可以放牧些牛羊,馬卻不多,種亦不良……」
「是故涇原軍欲斷胡賊後路,期以自亂,不為無理?」
烏崇福慨嘆一聲:「道理是說得通的,奈何……總該先遣人來與城內打聲招呼,以便策應啊。況且五千涇原軍,竟為萬餘胡虜所敗,我實不知那涇原將是如何領的兵。大概是想獨占功勞,因而大意冒進,遂於山嶺間難以排布之處,倉促遇敵之故吧……」
李汲點點頭:「則若我軍潛出城去,沿山而西,也去抄胡賊的後路,又如何?」
烏崇福連連擺手:「不可!平原之上,兵馬調動,難以瞞敵,賊必分兵前去堵截,到時候以寡敵眾,又無後援,勝算渺茫。我先前的籌劃,也是要迅疾出城,打胡賊一個猝不及防,倘若於城前陣而後戰,徐徐前推,終究兵數太少,贏面也是不大的。」
李汲笑笑:「賊肯分兵,那便最好。」本站域名以變更:
烏崇福雙眼微微一眯:「長史的意思是……」
「遣一支軍由北門出,虛張旌幟,偽做西上,賊必分兵往敵。分兵則勢弱,加之各營散漫屯紮,必然生亂,而仍守城下者,不知後路是否會為我軍所斷,也必掛牽、躑躅。由此如將軍所言,急襲賊陣,長驅直入,可破郭愔也。」
烏崇福抓抓鬍鬚,想了一想,頷首道:「此計可行。」
李汲隨即朝對方一叉手,深深一揖。烏崇福急忙避席:「長史這是何意啊?」
李汲回答道:「我雖將一千威遠軍到此,也不瞞將軍,實唯兩百人稍稍堪用,此戰主力,自然還是鄜延軍。本當坐鎮城上,看將軍率鄜延兵破賊,奈何手癢,懇請將軍允汲領兩百威遠兵,充入陣中,去破敵殺賊。今日我為主將,在此分派各部,明日則為將軍麾下一小校,唯將軍馬首是瞻——懇請腑允。」
烏崇福愣了一下,仔細咀嚼李汲的話語,不多時便笑起來了:「厲害啊,果然不愧是天下知名的李二郎,我老烏算是服氣了。今日便請長史頒令,明日我與長史並肩殺賊!」
李汲欣然而笑:「將帥能和,自然無賊不破。」隨即環視眾將:「須一人領兵出城,偽斷胡賊之後路。然而此舉甚是兇險,賊必發兩倍甚至於更多兵馬往阻,若不能堅陣設防,恐怕不等我與烏將軍摧破城下之敵,自身便將敗績,且有性命之憂——誰敢領此重任?」
諸將聽聞,俱都面面相覷,無人敢發一言。
在座將領,分為三個體系,一部分是鄜延將,心說我等自然追隨烏將軍,出城去正面殺賊,誘敵之事輪不到我等頭上吧;第二部分是原本韋倫麾下秦、隴、鳳翔之將,第三部分則是兩名威遠軍指揮使,按道理來說,就應該由其中一人接此重任,問題是太過危險啦,幾乎無人有此膽量。
關鍵是城守軍與威遠軍多不堪用——真要是領著五千鄜延軍出去,哪怕十倍之敵來攻,只要預先做好準備,立穩陣腳,守個把時辰甚至於半天都不成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