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心系睢陽(1/2)
翌晨起身後,陳桴就提出來,同行四人分為兩組,他與一名江湖人士北上過魯陽關,先期潛入洛陽,李汲則與另一人向東方馳去,別有公幹。
賈槐不禁疑惑:「咱們不是要去洛陽救沈妃麼?為何要東去啊?二位是領了何人的旨令?」
陳桴道:「救沈妃也不甚急……」旋將昨夜李汲對他講過的理由,照貓畫虎複述了一遍,然後說:「廣平王有令,要我等趁便去洛東探查軍情。」
他扛出李俶的軍令來,賈槐、雲霖自然不敢表示反對,但也難免要多問一句:「東行多遠,去往何處?」
李汲伸手一指:「也不算遠,兩日行程罷了,我等要去的是——睢陽!」
昨晚他跟陳桴詳細解釋過,說家兄最擔心的不是洛陽,而是睢陽。西京既克,賊勢窘迫,洛陽唾手可得,但若在此之前,睢陽失陷,天下大勢、平叛之局,恐怕還會有反覆啊……
睢陽郡本名宋州,郡治宋城,在後世的河南省商丘市南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關鍵就在於流經城側的汴水。
唐朝的河南地區,本有兩條河流名汴,北面為汴河,自然形成,南面為汴水,實際上是條人工河,又名通濟渠,乃是隋煬帝為溝連黃、淮水系,而在古汴渠(汳水)基礎上開鑿而成的——自河南滎陽的板渚出黃河,至江蘇盱眙入淮水。簡而言之,因為此渠的溝通,水運便利,使得江淮財賦可以順暢抵達河南;而若叛軍沿渠而下,直取淮北,則不但能夠奪糧為己用,還可切斷長安方面的重要物資來源。
而睢陽,就正位於汴水中部,實控扼之。
前年亂起,叛軍在進入河南後,安祿山便遣將領張通晤東進,謀攻睢陽、濟陰二郡,其南方的譙郡太守楊萬石主動降賊,並逼其所屬真源令張巡為長史,使率兵策應叛軍。張巡大怒,乃率吏民痛哭於真源玄元皇帝祠,旋即起兵,與叛軍相拮抗。
其時各地義軍紛起,張通晤被迫北逃,張巡更將兩千軍北逐,趁亂攻入陳留郡的雍丘縣。
原雍丘令令狐潮已降叛軍,敗逃後不久,便率一萬五千眾來攻雍丘,張巡自稱河南都知兵馬使、吳王李祗的先鋒使,固守城池。令狐潮見不能克,一時退去,旋與叛將李懷仙、楊朝宗、謝元同等更將四萬眾來,張巡死守不走,積六十餘日,大小三百餘戰,終於擊退叛軍。上皇在長安得報,感其忠勇,即升授張巡為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
然而隨即便有消息傳來,長安陷落,天子西狩……河南民心為之一沮,而叛賊之勢更熾,令狐潮復與李庭望來,三攻雍丘,圍城四十餘日,最終卻還是被張巡給擊敗了。
叛軍肆虐河南,郡縣多破,初時唯靈昌太守許叔冀、潁川太守薛願和睢陽太守許遠尚能堅守,但因久無外援,經過一年多的時間,前兩郡盡皆陷落,薛願被俘,許叔冀南逃,只有許遠仍然苦守睢陽。張巡知雍丘城小,不能久守,而且也非要衝,乃最終放棄雍丘,沿汴水南下,先轉戰寧陵,復入睢陽城與許遠合兵。許遠知其能戰,將軍事一以委之,此後在張巡的指揮下,又多次擊敗叛軍楊朝宗、尹子奇等部。
李亨聞報,即破格升授張巡為河南節度副使。
從叛軍動輒數萬兵馬,瘋狂地進攻雍丘、睢陽可知,他們力求掌控汴水運路,以期打開局面。當日賀蘭進明受命接替虢王李巨為河南節度使,離開鳳翔之前,李泌就曾經對他說過:「河南之戰的關鍵,無過於睢陽,望君留意。」
然而在香積之戰前不久,睢陽有消息傳來,說尹子奇又率師數萬來攻,城中唯軍數千,而且糧食將盡……李泌就很納悶兒啊,賀蘭進明你跑哪兒去了,為何不救睢陽?因此李汲東行,試圖潛入洛陽城,李泌就說你若得著機會,幫忙打聽一下睢陽方面的消息——中有叛軍阻隔,長安方面得信未免太遲了——看看睢陽是否還能堅守。
若等元帥稍稍休整後,繼續進兵,規復了洛陽,則睢陽之圍自解。但若在此之前,睢陽便先陷落……即便叛軍還來不及切斷朝廷江淮方向的賦稅西運,也可以趁勢南下,蹂躪淮河流域,擄民搶谷,謀圖積聚啊。
當時李汲問李泌:「阿兄既有歸隱之意,睢陽如何,何必掛慮啊?」
李泌嘆息道:「若睢陽不失,猶恐叛賊龜縮回河北,使得戰禍遷沿,而若睢陽有失……則我在潁陽亦不能安居矣,且或有被迫復出之日……」
張巡守雍丘將近一年,復守睢陽,也有一年,以寡敵眾,屢挫叛軍,不時會有消息送至行在——雖然延遲很高——李汲也早有耳聞了。軍報上的文字相當驚世駭俗,可是即便擠乾淨水分,亦足使人擊節讚嘆,哪怕李汲這種見識比別人要廣一千多年的,都不禁暗挑大拇指:
好個張巡,即便古之守孤城的名將,如田單、郝昭等,都恐不能比也!
所以他也挺擔心睢陽的,
不在於睢陽城破,對大局會產生什麼影響,而恐張巡這類忠勇之士,會最終功虧一簣,沒有好下場……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