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赤子之譎(2/2)
當然啦,皇帝只需要做個樣子就成了,自有程元振等宦官過來,幫忙解繩扣,釋捆綁。
李泌趕緊按著李汲向皇帝叩頭謝恩,李亨笑道:「天威不可測,天顏不可犯,而唯李汲這般赤子之心,始能不念自身安危,一心要救建寧性命,要全我父子恩義——長源,卿真有一好兄弟也。」
其實李汲昨晚出手是挺莽撞,其後闖殿也甚粗魯,但他嘴裡說的雖然都是大白話,卻一句句地封堵李輔國、張淑妃等人之口,但凡聽到的、見到的,都不會再認為這小子臉粗心也粗——起碼李輔國就已經明戲了。在場者唯獨李亨,因為酒意上頭,記憶所有缺失,所以還蒙在鼓裡,當他是個老實人……
放開李汲後,李亨即令賜坐,然後皺著眉頭問李泌:「建寧確實無惡意麼?」
李泌對此早有腹案,當即回答道:「陛下,建寧王於護駕、勸進,實有大功,且是陛下親子,即有小過,亦當寬赦之。況且所謂謀奪儲位云云,尚無實證,豈可加罪啊?」
昨晚他們也追問過李倓了,你是不是真做了什麼不應該做的事,被李輔國、魚朝恩他們抓著證據了啊?李倓當即指天為誓,說我若曾起過傷害阿兄之意,天雷殛為飛灰!而且吧,倘若那些閹人有什麼證據,豈有不得意洋洋亮出來給我瞧的道理?魚朝恩還用得著故意激怒我,使我在殿上跟聖人抬槓、頂牛嗎?
所以李泌建議,也不必要找李輔國他們來對質了,直接告訴皇帝,查無實證即可。
「前日刺客穿宮而過,此建寧王疏於職守,陛下已然責罰過他,今既寬赦,何必再論?且若建寧王有謀奪儲副之意,自當先取元帥,而臣諫阻陛下,改以廣平王為元帥,則建寧王自當恨臣,即便欲謀刺,也先刺臣啊。
「昨夜將建寧王押至帥府,兄弟相擁而哭,建寧王更發毒誓,絕無惡意——陛下,哪怕有一點蛛絲馬跡,想廣平王豈能容他?
「但為防微杜漸,臣建議陛下應允元帥所請,置建寧王於軍中,受元帥管束。建寧王常欲為陛下、元帥分勞,收復兩京,復祖、父之仇,則其在軍中為僚佐,必合心意,即便建立功勳,亦歸元帥,不能恃功而覬覦儲位也——此乃兩全之策,唯在聖心獨斷。」
李亨點頭,便從案上將起一捲來展開:「此李輔國方呈上,朕准就是了。」當即提筆,簽了個名,然後遞還給李泌。
李泌兄弟告退而出,就見寧國公主等在階下,先朝李泌行禮,然後又衝著李汲深深一屈膝。李汲趕緊側過一旁:「公主何以如此?」
寧國公主道:「昨夜詢問宮人,才知長衛先生為救三兄,竟然甘冒殺身之險,此恩此德,沒齒難忘!」隨即壓低聲音,說:「聽聞先生覲見請罪,我便等在殿外,倘若父皇想要懲處先生,我也必然冒死相救!」
李汲心說你終究是親閨女啊,而且皇帝還需要你去下嫁回紇,哪兒用得著冒「死」……
正想謙遜兩句,就見寧國公主轉向李泌,低聲問道:「長源先生,回紇使臣將至,我也出嫁在即,乃欲懇請父皇,命長衛先生護我前往——先生以為如何?」
李泌微笑著搖頭道:「公主美意,我兄弟銘感五內。然而不必了,泌心中自有主張。」
辭別寧國公主,出宮抵達帥府後,李泌突然間在廊下停步,瞧瞧四下無人,低聲問李汲道:「公主欲使你相從,前往回紇,你明白她的用意嗎?」
李汲微微一皺眉頭:「難道是為了救我?」
李泌頷首道:「正是。聖人雖然赦你之罪,但你昨夜得罪的人可太多啦——張淑妃、李輔國、魚朝恩……彼等豈能不銜恨?且候風波靜息,必然要謀害於你……」
李汲忙道:「阿兄何不設謀,因此事而剷除彼獠,斬草除根,可免後患!」
李泌苦笑搖頭:「談何容易……聖人實信李輔國等,因其進讒,幾殺建寧王,則我又豈能遽去之——只有徐徐設謀,再等機會罷了。至於張淑妃……豈是我能動得了的?」
李汲道:「寧國公主倒也聰明,她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想把我帶走,離開這是非之地吧?阿兄為何不肯應允?」
李泌面色一沉,說:「你膽子太大,在宮中都能做出那等事來,則若相從公主於回紇,嘿嘿……若因此而壞交誼,使回紇主怨懟我唐,必更釀成巨禍!」不等李汲辯駁,便又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