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慈親有難(1/2)
李汲壓根兒就沒想過要逃。
——若是想逃,早在途中就辭別李泌落荒而去了,我幹嘛還回雍縣來啊,幹嘛還入行在,自投羅網啊?
他之所以坦然而歸,一是感覺我行得正,坐得直,所以只怕暗箭,不怕明槍。既然阻止了回紇兵擄掠長安女子,則混蛋皇帝若敢以此罪來殺我,正好坐實了賣民之事。二則他得護著李泌,不希望李泌因為自己逃亡而受到牽連,同時也希望李泌可以如其所言,給自己求下情來。
皇帝雖然混蛋,不管是革新還是革命,以自己目前的能力,還得繼續在體制里混下去,再等良機吧,倘若落跑,從前的努力——或許有吧——將俱化流水。難道自己能去投洛陽麼?就安慶緒那種弒父的禽獸,我是寧為唐鬼,也不能做燕臣!
所以禁軍圍困,要擒要綁,李汲一開始打算咬牙忍了,且等見了李亨,再看李泌怎麼幫我求情。然而先是衛伯玉耍花招,使其火大,既而發現領兵的其實不是副職衛伯玉,而是正職魚朝恩……
我豈能受閹宦之縛?!
他跟魚朝恩是有過節的,相信以那種小人的素習,不會老老實實綁上自己去見李亨,肯定還會玩兒花樣——便如同他此前擒縛李倓時所做過的惡事一般。倘若只是言語相激,李汲心說沒關係,我城府深,才沒李倓那麼容易上當呢;但若魚朝恩察覺到激不起自己的火氣來,他會就此善罷甘休嗎?天曉得還會琢磨出什麼毒計來哪!
所以逃我是不逃的,即便老荊冒險給了機會,也不能逃——一出宮禁,那就別想再進來啦,就連李泌的求情都很有可能落空——同時也不能受縛。於是他在拋出老荊之後,便即發足狂奔,閃過眾兵,直向魚朝恩而來。
起初還想故技重施,我先捉一個人質吧——李輔國不在,只好退而求其次,先你魚朝恩濫竽充數得了——但見魚朝恩東躲西閃,直向大殿逃去,李汲心說這有意思哎,就故意距離兩步之遙,也不發力,只是緊緊綴在那廝身後。
魚朝恩還以為李汲想殺自己,慌忙中只得來找李亨救命。他本負有護守宮禁之責,又不是普通人臣而是內侍,所以守門的衛士不敢攔阻,眼睜睜瞧著他大呼小叫地衝進了大殿,並且一進殿就「撲通」跪倒,還順勢滑行向前,伸手欲去抱李亨的大腿……
然後,李汲就跟進來了。
李汲始終吊著魚朝恩,等他一條腿邁過大殿門檻,這才陡然加速,於守門衛士猝不及防之際,同樣沖入大殿,隨即瞟一眼李泌,屈膝拜倒,還伸手揪住了魚朝恩的腳踝,一使勁兒——你回來啵!魚朝恩右手中指都已經觸碰到李亨的褲子了,卻被倒扯了回去。
殿上眾人皆驚,首先發問的是李泌:「李汲你又做什麼?!」
——咦,我為啥要說「又」?
李汲還沒回答,魚朝恩先殺豬般大叫道:「大家救命,李汲要殺我!」
隨即他就被李汲倒拖回來,按倒在自己身邊,李汲還溫言勸告道:「魚公,入殿要拜,不可滑行,而且你還大呼小叫的,陛前失儀,這成何體統啊?」
伸手在魚朝恩頸後拍了一拍,魚朝恩當即觳觫起來,乃不敢再言,只是朝著李亨,不住地磕頭。
——這傢伙平素其實挺剛硬的,但上回李汲闖殿,幾乎一腳踹開了他的心防,他可算明白,那刺客朱飛本不肯招供,為什麼一見李汲,就瞬間崩潰了……
李亨一拍几案:「李汲,汝為何追殺魚朝恩?!」
李汲略略抬起頭來,滿臉的無辜:「臣何曾追殺魚公啊?臣與魚公同殿為臣,且素無嫌隙,為啥要殺他?且臣難道是吃了豹子膽麼,敢在禁中殺人?」
李輔國心說行啊小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比我還強……
就聽李汲隨即解釋:「魚公來宣聖諭,說要綁縛臣見駕,臣自覺無罪,不知道為何要綁……且臣雖官卑職小,臣兄是陛下愛臣,實不甘被些小兵綁縛了,便請魚公,你身份貴重,你來綁我吧。誰想才一靠近,魚公便如見鬼魅,掉頭就跑,臣跟隨其後,直至殿中。
「臣實無殺人之意,也不知道魚公是撞了什麼邪。難道是臣前幾日在長安城下與叛軍惡鬥,身上帶著戰陣殺氣,故而嚇著魚公了麼?」
隨手又拍拍魚朝恩的後頸:「魚公,膽量如此之小,怎能肩負護守宮禁之重責啊?」
他這麼一解釋,殿上諸人全都明白了。
李亨心說我沒讓魚朝恩將李汲綁縛來見啊,定是這閹奴妄測聖意,趁機作威作福,結果惱了李汲,作勢欲打,他這才嚇得逃我這兒來了……也是啊,李汲膽子太大了,連回紇太子都敢揍,會把他一個宦官放在眼中麼?這小子,莽起來還真讓人頭疼……
李輔國則朝魚朝恩連瞪眼帶運氣,心說李汲不肯受縛,直衝你來,你害怕得轉身就跑,猶
有可說——換了我,那也肯定逃啊——但你為啥不趁機把他引出宮門去呢?幹嘛要上殿來?先不提破壞了咱家的謀劃,這你、你丟人不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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