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姊妹革命(2/2)
「情況很糟糕,不是嗎?如果局面沒有根本性逆轉的話,那麼唯有革命一途了。」
「確實很糟糕,尤其是農村的景象——我在馬車透過窗戶,看到的全是饑荒、死亡、凋敝和絕望;因為項鍊事件,巴黎王朝的威望也低落到了冰點,法國就像個虛弱到沒有血色的人,而天際邊,暴風雨捲起的烏雲狂飆,轉瞬間便要到來了,可他卻沒有一片瓦,沒有一個帳篷,甚至連一把雨傘都沒有,這場暴風雨會淋透他,可怕的感冒和肺炎定要了他的命。」富蘭克林搖頭嘆息,「拉法耶特侯爵已回巴黎,他有改制的雄心壯志,但可惜的是他只是個軍人而已。當從美洲戰場歸來的軍人們,將革命理想播灑到法蘭西的土地上,到底會長出什麼,真的是讓人擔憂。」
「可以肯定的是,美國的革命,和法國的革命,絕不會相同,雖然許許多多的人都想要她倆如同親姊妹般,從容貌到心靈都是一母所生,然而......」
富蘭克林搖著頭,實則是表示對菲利克斯看法的認可,「美利堅這個國度里,單個人是自由的,也可以通過誠實勞動而富有,但單個人保護私產的能力又是弱小的,所以他們需要的是團結,是妥協和商議,將城邦聯合起來,成為了新生的國家,讓私有制神聖不可侵犯;但法國不同,它歷史悠久,社會各階層貧富、權力差別懸殊,舊制度搖搖欲墜,所有人都巴不得用新的東西來取代它,人們對公義的渴望,遠遠超越了對私產權益保護的興趣,這也是哲學家讓.雅克.盧梭學說大行其道的根源,所以對美國革命的熱捧,不過是個由頭和旗號罷了。如果法國的農民手裡能有十萬支火槍武裝,我感覺他們會釋放積壓已久的怨恨,殺死全國至少三分之一的貴族。在法國,革命就等於是內戰!到那時,蒙昧瘋狂的熱情會燒毀一切,玉石不分。」
「革命就是內戰......」菲利克斯沉吟著,做出這樣的預測,對身為穿越者的他可謂平平無奇,但對富蘭克林來說,真的讓人佩服他對局勢的洞若觀火。
「亞當斯曾會見過諸多鼓吹自由平等的法國學者,他曾對我說,法國學者往往喜歡自認為政治家,但他們在滿腔熱情和奇思妙想的背後,卻幼稚偏執得可怕......」最終富蘭克林嘆息不已,結束了這次的散步。
菲利克斯回頭望去,夕陽的金光,染紅了大半魯昂城的城牆和屋頂,似乎有風起,將平靜的塞納河撕扯出一道道波痕來。
很快,富蘭克林登上了「和藹的理查號」,揚帆啟航,在魯昂前來送別這位博士、科學家和共和鬥士的人多達三千,相信在彼岸的英國,前來歡迎他的人的數目不會少於此。
而魯昂城的《每日新聞報》上,則刊登了聖德約鄉居貴族哥昂.德.勃朗東徹底敗訴的消息,高等法院和森林海洋法院一致判決他射殺農民是「駭人聽聞的暴行」,報紙上的文章還點名感謝了富蘭克林博士,我們的拉法耶特侯爵,魯昂城的約翰.霍爾克先生,以及優秀而正直的青年學生菲利克斯.高丹的兩次仗義執言,甚至奧拉托利學校的督學於爾菲也發表短文,譴責所轄堂區貴族的罪行,報紙還用嘲諷的語氣寫到:「當聖德約的執達吏把判決告示在鎮上張貼時,農民的怒火好像瞬間被點燃,他們將哥昂的宅院給包圍了,那個燕隼般兇悍好鬥的哥昂,此刻只能龜縮在他自家宅院裡,像個被敵軍團團圍困住的倒霉國王般,可沒有騎士會來解救他,他不但被剝奪了狩獵權,還必須得為四名農民死難者的血,償付足足四萬里弗爾,杜朗家得兩萬,其餘兩位死難者一人一萬——哥昂,活該如此!」
這篇新聞稿,署名是「格拉古」。
窗明几淨、奢華靚麗的霍爾克方樓私人咖啡室內,梅.霍爾克小姐端莊地坐在大理石台前,端起乳白色的瓷杯,優雅地飲著一盎司十個里弗爾的茶葉浸泡出來的「高等飲料」,輕輕把報紙給摺疊好。
拱門的那邊,父親約翰.霍爾克正和群銀行家、土地測量員和工程師們,密切交談著。
梅小姐暫時還不知道,她父親的「紐科門蒸汽機紡織廠」的雄偉計劃,已如富蘭克林返航美洲的船,正式啟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