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文淵閣(2/2)
一聽到他的名字,我像是落水者抓住了稻草,兩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肘,戰爭藝術都被我拋之腦後:「你咋才來呢!朕等你來等的好苦呀!快,隨朕來……哎呀,別管什麼兵棋了,你要喜歡朕送你一套,送你一套象牙黑木的。」
連拖帶拽的把徐光啟帶到偏殿之後,我聽到王承恩開始在皇極殿裡趕人:「各位大人,皇上還有事要找徐大人商議,各位今日便先請回吧。」
我撩開珠簾,對王承恩招招手:「廠臣,快,過來,你也來聽著。」
大太監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剛剛陪著我一路跑到皇極殿,已經四十多歲的王承恩顯然有些體力不支。
「萬歲,您和徐大人談的都是軍國機密,奴婢聽著怕是不妥。」
「這有什麼不妥的,你就好比朕的分身,朕有什麼需要瞞著你的?廠臣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要是不知悉朕的全盤部署,怎麼替朕分憂?」
王承恩點頭稱是,喘著氣走進偏殿。
徐光啟顫顫巍巍的施禮:「萬歲,不知何事連發十二道金牌,命微臣進京?」6
「我本意是掉你到工部去,主持大炮鑄造,不過你好像對曆法更加感興趣。朕知道,用鞭子抽驢,犟驢不會幹活,朕強逼你去鑄炮,你多半也不開心。」
「所以朕封你為文淵閣大學士,你的禮部侍郎還是接著做,只是兼管欽天監,主持曆法修訂。」
徐光啟像是聽到晚飯吃乳酪燉羊羔肉一樣,原本深陷的老眼中亮起了光芒,麻利的跪倒在地:「臣,謝主隆恩,定當為大明修訂曆法,以報陛下恩德。」
他的膝蓋還沒落地,我就一把攙住他,王承恩見狀也一起上前,替我扶住新晉的文淵閣大學士,他要是跪壞了我可得悔青腸子。
「閣老,你身子有些虛啊。承恩,讓太醫院送兩條高麗進貢的老山參到徐閣老府上。」
看到徐光啟站穩了,大太監鬆開手,點頭稱是。
「萬歲。這西曆……」
我擺了擺手:「按舊曆法的算法,歲長來是三百六十五天又三時辰,我也知道是錯的,僅靠每年測太陽高度來定冬至夏至,也不夠精準。不過曆法之事有關國本,不求一朝一夕修完。朕這次召你進京,不僅是為了曆法,還為了紅衣大炮。」
徐光啟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萬歲是想詢問鑄炮之事?」
「正是,邊虜倭寇屢犯我天朝樂土,奈何大明承平日久,武備鬆弛,據說幾十個倭寇曾經追著幾千衛所兵的屁股砍,關外建虜也吹噓什麼『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紅衣大炮乃是國之重器,攻城拔寨,無堅不摧,若能鑄造一批質量上乘的紅衣大炮,對朝廷靖平邊疆,剿滅叛軍大有裨益。」
徐光啟拱手道:「萬歲,工部在北京,南京都設有工場,專門鑄造各色大炮,其中便有紅衣大炮,您大可以問詢工部。」
我撇了撇嘴:「你在朝多年,也該知道朝廷弊病,朕命錦衣衛悄悄從工部的制炮作坊調了一門紅衣大炮,卸掉炮架後秘密運至城外山林中施放,誰知強裝炮藥,連射三發後,紅衣大炮便炸膛損壞。錦衣衛搜集了大炮的碎片,發現本應以鏜刀鏜至光滑入境的炮膛內粗糙無比,炮身滿是砂眼,甚至還有一個窟窿,可以儲水四碗。」7
悄悄地探查這徐光啟的臉色,果然他滿臉不可思議,工部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火炮這種至關重要的軍事物資,鑄造時不應該如此懈怠。
這是自然,其實賽里斯的大炮質量還算過得去,只是比不上紅夷們販賣的大炮。之所以這樣說,主要是為了逼迫徐光啟拿出本錢來。
「我等鑄炮只知其製法之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紅毛在澳門一帶開設了一座炮廠,每年向工部交付大炮,那些大炮倒是堪用,只是紅毛重利,每門大炮索要資費甚巨,二來夷人私營炮廠,鐵料、煤炭購入受限,僱傭工人甚少,場地逼仄,產出有限。」
「我本打算招募紅毛,以厚金優待,命其為朝廷鑄炮,並教導大明工匠鑄炮工藝,然則,這些紅毛雖然重利,卻並非鼠目寸光。正如我朝對外販售絲綢瓷器,卻從不散出絲綢瓷器的製法一樣,這些紅毛也藏著掖著,想挾鑄炮之法自重,每年自行鑄炮賣給朝廷,賺取錢財。」
「這等軍國重器,必須掌握在朝廷手中,故而我已經遣人去打探鑄炮之法,只是若是不通紅毛的學問,此舉無異於盲人摸象。」
「故而,朕需要閣老居中指揮,根據大明現有的鑄炮法和我們打探到的紅毛工藝,編纂可行的鑄炮之法。若是可行,再設法讓重逾千斤的大炮輕便些,便於勞師遠征,再看看鑄炮步驟中可有辦法節省資費。」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