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蝕本(1/2)
康絲坦斯已經把經商的想法盡數寫在了筆記上,朕只要按著她的想法執行便是,買低賣高說來簡單,其實全是門道,朕又沒學過生意經,還是不要自己瞎琢磨得好。
反正賺了朕沒好處,虧了朕不擔責,番婆子說怎麼弄就怎麼弄唄。
摧破者號逐漸駛向海岸,一座瞭望台樹立在海灘邊,他們看到摧破者號的桅杆上懸掛著熱那亞和巴列奧略家的旗幟,派了一艘小船過來接應引水。
引水員攀著船舷放下去的繩梯,上到摧破者號甲板上,那是一個精明能幹的混血兒,他像熱那亞人一樣趾高氣昂,像熱那亞人人一樣衣衫花哨,留著義大利流行的鬍子,還有漂亮的鷹鉤鼻。
卻長著一張蒙古人的臉。
朕是大明天子,自然討厭蒙古人,康絲坦斯又被熱那亞人刺殺過,兩撥人的混血,那就更加討厭了。看到朕臉上的厭惡神色,盧卡斯自告奮勇,上去和引水員交涉。朕也樂得清閒,溜到一邊看西洋鏡,旁觀著槳帆船如何在指引下駛入防波堤。
槳手們聽著引水員的指令,時而划槳,時而轉舵,穿過港口的暗礁和沉船,從狹窄的入口駛進卡法的商港內,一時間,千帆如雲的景象展現在我們面前,壯麗的船隊排列在棧橋和碼頭邊,桅杆上成片的旗幟讓朕隱隱有些不安。
向碼頭的官員交了引水費和泊位費用後,朕吩咐水手們下錨,保持警惕並輪班上岸休息,便帶著盧卡斯和十幾個士兵踏上了久違的陸地。另一條槳帆船上,已經吐了一路的天主教牧師在侍童攙扶下,顫顫巍巍的從跳板上走下來,剛剛走上棧橋,便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吐著清水。
卡法的街道布局與其他城市不同,臨海就是一片商行,朕帶隊來到一座磚砌的二層小樓前,小樓的牆壁上裝飾著雕刻精美的神龕,上等硬木雕成的招牌懸在店門上。不同於北京城的店鋪,門前也沒掛幌子,招牌上只是簡單的寫著欽圖里奧尼商行幾個字,朕也不在意,拿著貨單就走了進去。
推門進去後,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小個子從櫃檯後抬起頭,手裡還攥著個暗室看書用的閱讀石,他看到一幫人全副武裝的衝進來,嚇得全身一抖,險些縮到桌子底下去。
朕走過去,一拍帳台:「掌柜,勞駕,咱們要做買賣。」
小個子一看朕不是來尋仇的,戰戰兢兢的問道:「敢問足下要賣些什麼?小店接絲綢的單子,也接酒水、船具。」
把五條船上的貨單和戰利品清單遞到他面前,小個子看了貨單上的信用採購一眼,抬頭看著朕:「您就是在君士坦丁堡承接了信用採購的那位商人嗎?就是迪亞哥先生發布的那份。」
朕不解的反問道:「正是,怎麼了。」
小個子摸了摸精心修剪過的絡腮鬍,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半圈,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正是不巧,您運來的烈酒和棉布價格已經下跌了,如果您早來兩天,說不定還能賣出個好價錢。」
什麼?朕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們不是要和威尼斯打仗麼?城裡的烈酒和棉布怎麼還會降價?」
小個子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金光閃閃的金牙:「女士,這裡的冬天哭喊難耐,韃靼人用烈酒暖身,披著棉布衣服瑟瑟發抖,可現在是春天,溫度就要回升,這些貨物就過季了。再者,最近運來的貨物積壓太多,已經不足價了。」
放屁,你是想告訴朕,蒙古人一到春天就光著屁股戒酒?朕緊了緊身上臃腫的冬衣,明明現在還這麼冷,這廝分明是想欺生。
看朕不信,小個子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果不其然,上面布匹和酒類的價格趨近於君堡進貨價。
可是康絲坦斯的五船貨大部分都是貸來的,如果真按這個價賣出,賺到的錢就夠抹平出航的開銷,說不定還會虧。
朕拿起貨單,不顧小個子的挽留,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既然這裡欺生,咱換一家便是了。
結果逛了四五家商行,給出的報價都差不多,總不能是串通好了來坑害朕吧?
盧卡斯拉著一肚子火,正準備公然罵街的朕:「康絲坦斯,你看港口。」
朕順著他的手指,看到港口中那十幾條艨艟般的槳帆船,避風港和北方的山脈擋住了風,聖喬治旗焉了吧唧的垂在桅杆上。
哦~哦!一道雷光閃過,朕又想明白了!
盧卡斯苦笑道:「熱那亞人召喚所有公民和商人,第一時間架船去地中海支援戰事,其實有不少人還偷偷摸摸的留在黑海做生意,甚至,還有不少船主為了避開地中海的戰局,特地從地中海逃到黑海。眼下黑海不僅不缺商船,反而擠滿了逃跑的熱那亞船。」
天下烏鴉一般黑,都開始打國運之戰了,這些商人居然還怯戰潛逃,都該賜三尺麻繩,統統吊死。
之後,朕整個下午都在一家當地的酒館中打探消息,一群群熱那亞水手、行商和合伙人在酒館裡喝著酒唱著歌,討論著生意、壞天氣和酒館侍女的屁股。他們對戰爭並不擔憂,在君堡和黑海沿岸的各個貿易站間依然能形成賺錢的多邊貿易,而且據小道消息,威尼斯人也有不少船龜縮在亞得里亞海做小生意,既然兩方都一樣,那當逃兵也沒什麼可恥的。
有人擔憂,或許過幾個月還會有正式的徵召令發到黑海來,一個見多識廣的老商人灌了一泡黃湯之後,開始向同伴吹噓,怎麼把船掛靠到土耳其或者立陶宛公國,躲避祖國的徵召令。若是海上遇上熱那亞的稽查兵艦,就懸起鄂圖曼或是立陶宛的旗幟,甚至是君堡的星月旗,再讓通曉多國語言的副手出面,喊一通話,最多再交幾個錢孝敬孝敬,多半能糊弄過去。
改旗易幟?還能這麼玩的嗎?
這些商賈是照著兵法在經商啊!難怪康絲坦斯說商場如戰場嗎,久經商場活下來的個個都不簡單,切不可輕視這些精通陶朱之術的人精。
除此以外,朕還打聽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在黑海貿易區,熱那亞人從歐洲運來的貨物主要是羅斯王公和蒙古人在買,不過羅斯人各個苦哈哈的土裡刨食,都要出來賣命換錢,也買不了多少貨。
而蒙古人在克里米亞一手遮天,東征西討,附近的羅斯公國大多都向金帳汗國、克里米亞汗國俯首稱臣,年年朝貢,蒙古大汗們才是熱那亞人的大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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