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蝕本(2/2)
而蒙古人在克里米亞一手遮天,東征西討,附近的羅斯公國大多都向金帳汗國、克里米亞汗國俯首稱臣,年年朝貢,蒙古大汗們才是熱那亞人的大主顧。
大汗們各個富得流油,可惜他們不用真金白銀來買熱那亞人的貨物,蒙古人更喜歡以奴隸來支付貨款,以貨易貨。
再把奴隸運到南方,賣給現在君士坦丁堡的「主子」鄂圖曼,最後再拿著錢去歐洲採購貨物,如此往復。
一開始朕還不明白,這錢熱那亞賺得,朕賺不得?
可是朕想了半天,又聽這些商賈吹的牛逼,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錢,朕還真不能賺。
土耳其人買的奴隸,不堪用的會派去種田,服侍貴人,堪用的就編戶齊民,或工或織,或開礦或造船,還會選出奴隸中有才能、肯歸附的人,命他們在鄂圖曼官府中擔任要職。土耳其人買到一個奴隸,他們國內就多一個農民、工匠或者官吏,再不濟也能多一個奴婢。
更加要命的則是未成年的奴隸,土耳其人會把不懂事的小奴隸擇優遴選,統一關押後灌輸忠君愛國,敬神尊上的念頭。他們忠的是蘇丹,愛的是鄂圖曼,敬的是胡大,尊的是大食經。這些奴隸自小以軍法操練,長大後就編入鄂圖曼的近衛軍,喚作「耶尼切里」,因為自幼遭受蠱惑,這些鄂圖曼近衛軍打起仗來各個悍不畏死,乃是鄂圖曼人壓箱底的精銳。
過往數次救援君士坦丁堡的十字軍東征,原本已經勝利在望,可是鄂圖曼的蘇丹只消將手上的耶尼切里投入戰場,十字軍瞬息間潰不成軍,堪比建虜穿雙層甲的「白紅巴牙喇」部隊。
換句話說,我們賣一船奴隸給鄂圖曼人,他們的國勢軍力便強盛一分,君士坦丁堡就離覆亡進了一步,誰都可以賣給鄂圖曼人奴隸,唯獨拂菻不行。
就好比哪個奸商都能給建虜走私糧食,唯獨朕不能,不然朝廷威信掃地,皇帝等於毀自己的社稷。
啊,頭又開始疼了。
朕又去了克里米亞汗國的一個聯絡站,打聽打聽奴隸的行情。正在啃著羊腿的蒙古人嘰里咕嚕說了一通,把朕帶到後院。
聯絡站前屋是一座樣式和熱那亞人差不多的房子,後院卻是一片樹蔭下的菜地,菜地只開墾了一半,另一半被一個巨大的坑取代了。
朕被蒙古人帶到坑邊,朝下看去,只見坑裡蹲著一個個衣衫襤褸,滿臉泥污的人。
這個蒙古人指著坑裡的人比劃了許久,朕才弄明白:可以種田,做工乾重活的男子大概是六十杜卡特一個,斷奶的小孩子是二十五杜卡特,可以生育的女人四十杜卡特。
老人不值錢,搶到就直接砍了。
盧卡斯湊到朕耳朵邊,悄悄告訴朕:「貴了,貴了不少。」
等等,你怎麼知道貴了?
盧卡斯閉上嘴,朝著藍天白雲吹起了口哨。
「怎麼這麼貴?」
朕不悅的抱怨道。
蒙古人嚼著羊肉,鬍子上掛滿了肉渣和油星:「大城裡來女商人,您可能不知道,最近那些義大利商人多起來了,紛紛要買我們的奴隸,可我們每年去東邊打草谷,抓的票也是有數的。買的人多,價錢可不就高了嗎。你要是不著急,就多等一年,來年咱們大汗多召集點兄弟,就能多抓幾個羅斯人,到時候價錢就便宜了。」
要不是盧卡斯和同行的希臘士兵制止,身後幾個羅斯人險些就衝上來砍人了。
所以朕的貨賣不出去,奴隸價格水漲船高,都是因為這些熱那亞人全都湧進黑海搞的鬼?
媽的,博斯普魯斯海峽是通往黑海的必經之路,熱那亞人占了加拉塔,築起堅城,監視著海峽,可以確保沒有一條威尼斯船可以混進黑海,從而在黑海立於不敗之地。那些躲避戰火的熱那亞船隻就紛紛湧進黑海,這裡生意一共就這麼大,商船一多,轉運貨物就不賺錢了。
朕看了蒙古人一眼,禮貌的告辭,無奈的回船上睡覺了。現在沒錢住勞什子旅店,還是在船上將就一陣吧。
番婆子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對朕吹牛皮說此番要大賺一筆,到了地界居然遇到這種破事,朕看這次不虧就不錯了。
要知道,現在這船貨可是借錢買的,留在手上一天,就要多付熱那亞人一天的過夜拆借錢。
不過朕倒不是太擔心,因為只要眼一閉一睜,朕就會在北京城醒來,喝碗燕窩羹,然後去御書房批奏疏,玩貓,修習新學的西域劍法,此事自有番婆子去操心。
可是,第二天,朕醒來之後,連著兩天嗅到了紫堇的香氣,恐怖的念頭讓朕蒙緊了被子。
朕並沒有返回北京,魂靈還留在番婆子身體裡……6
天父上主皇上帝啊,該不會,換不回來了吧?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