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佛跳牆(1/2)
十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我和大豬蹄子還是沒有任何換回來的跡象。
不過這不要緊,因為隨著春天的來臨,許多時鮮都出現在了餐桌上,每天甩開腮幫子吃,倒也逍遙自在。
除了稅怎麼都收不上來之外,並沒有什麼煩心的事情。5
不過好消息也是有的,派去交趾國的探子終於傳回了第一封密信,要不是夷事局主動告知,我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我們早已知道,大地是一個球體,越靠近赤道的地方,距離太陽就越近,氣候就越溫熱。溫熱的地方農作物就長得好,甚至可以一年多熟,配合輪耕,比北方產出的糧食要多得多。
正如昔日埃及行省的糧食養活了半個羅馬帝國一樣,這種南方的富庶地區應該打下來,作為帝國的糧倉才對,不知道為什麼賽里斯人會放著交趾國,任由其獨立。
我粗略翻了翻史書才知道,以前打過,也建立過統治,只不過後來鞭長莫及,最後又獨立了。
眾所周知,糧食產出多的地方,糧價就低,很簡單的道理,只要運輸費用小於兩地間的差價,那從交趾買糧食回來我就不虧。哪怕小虧一些也無所謂,有了糧食,就能運進陝西去工賑,往災區運銀子有個屁用,銀子買糧食,最後還不是得把糧食運進去,終究不過是奸商得利罷了。
唯一的問題就在運輸上。
賽里斯北方行省的糧價很高,但賽里斯並不是不產糧,正好相反,其實南方富裕的省份都是產量大省,每年作為稅收收上來的糧食滿倉滿谷,只不過山高水遠,難以運輸罷了。
如果放在舊時代的羅馬,將南方的存糧以海運的形式運往北方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因為除了海運以外別無他法,地中海也比賽里斯的外海平靜。
賽里斯人自己的解釋是,他們不喜歡航海,也不喜歡對外經商,我不知道這些賽里斯人出了什麼毛病,居然朝廷還關停了和外國的貿易。
為什麼?明明有錢賺的,關停貿易只會導致走私。
而糧食也一樣,懼怕大海的賽里斯人——說實話我根本不相信大臣們的說法,因為他們的晚飯經常有海鮮,尤其是一種用鯊魚的鰭片製成的名為魚翅的食物——選擇挖掘一條巨大的運河,通過內河航運的方式,把南方的糧食漕運往北方。
用賽里斯人腦子不好使這點是無法解釋的,因為這條運河的輸送方式極其複雜,從攤派特別稅向民間徵收造船費用,到搜集糧食到各個集散地,再組織縴夫隊沿著運河沿岸牽引船隻,枯水期在運河各段築壩蓄水行船。
能想出這麼多方法來折騰的,你覺得他們是蠢貨?
那為什麼不用簡單方便的海運,非要在漕運上鑽牛角尖呢?
賽里斯人帝國為了對付北方的遊牧民族,把都城直接設在黃河以北主要是出於戰略上的考慮,故而每年都要往北方輸送大量糧食,供應北京的中央政府機構和長城駐軍。通過運河漕運,每年需要花費不計其數的錢財用於拉縴、疏浚、沿岸補給,人力挖掘的河道並不寬,水深也不夠,為了保證兩船交錯,使用的船隻也都是小船。
而運送大宗貨物肯定是船越大越划算,雖然大船更貴,要更多人手,但是平攤到每一磅貨物上,比小船要便宜得多。不然大家爭相造大船幹什麼,為了好看?
按官方說法,海運容易船隻翻船,導致船員死亡,糧食漂沒。這種說法明顯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很多歐洲人漂洋過海來賽里斯做生意,甚至遠至東瀛,而且賽里斯外海倭寇橫行,不僅有東瀛的倭寇,更多的還是本國的歹人下海為寇。如果賽里斯外海不適合航行,一出航就會翻船,那些海寇應該早就死絕了才是。
如果說賽里斯人的航海技術很差,那也是不可能的,因為賽里斯人的海寇基本都是漁民和商人轉化的,他們的船都是賽里斯的樣式。更何況從這個王朝到現在,海運實行過很多次,每次都是稍稍遇到些挫折就停止,至今只剩下象徵意義的少量海運。
以大豬蹄子和他之前的皇帝來看,當然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因為大海是一位喜怒無常的女人,她不會質問你「做錯什麼了」,她只會用山嶽般的巨浪扇你耳光。任何不靠海為生的人,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都會心生恐懼,故而對於一輩子生活在內陸大城,在城牆和宮殿環繞中成長的皇帝們來說,大海就是世界的盡頭。
連亞歷山大大帝的夙願,也僅僅是把領土推進到東方的大海,而不是征服那片洋面。
可我不是賽里斯皇帝。
我,康絲坦斯·XI·巴列奧略,生在摩里亞,長在君士坦丁堡,每天吃完晚飯,散步半小時就能抵達海邊,國庫超過八成的收入直接或間接來自遠洋的商船。如果說賽里斯人的乳汁是黃河與長江的江水,那羅馬的乳汁就是地中海的海水,沒有航海業,羅馬帝國根本不可能將疆域擴張到整個歐羅巴。
所以賽里斯大臣想騙賽里斯皇帝是很簡單的,但唯獨騙不過我。
這是一個當局者迷的謊言,不是靠大海為生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大海中沉浮的不僅僅是枯骨和船骸,還有黃金與夢想。
英格蘭曾經有一位修士,名叫奧卡姆的威廉,他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若無必要,勿增實體。」——如果沒有必要,絕對不要增加無用的東西。
這句話是絕對的真理,因為奧卡姆本人被羅馬教廷打為異端,教宗直接把他抓進了監獄,有聖座親自背書,說明肯定是對的。1
賽里斯的大臣們不可能沒人知道大海的真相,據錦衣衛的調查報告,不少大臣都參與了與外國的海運走私。那為什麼他們不同意朝廷海運糧食,我試探性的提起這件事,直接就群起而攻之,連皇帝都敢罵呢?
答案很簡單,根據去年戶部的檔案,每年漕運四百萬石糧食,路上公私費米八百萬石,記為損失和沿途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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