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這不是我們的海(1/2)
這是我第二次在波濤中醒來,不過這一回我早已預料,因為出航計劃就是我安排的。心裡默算了一下,現在應該出航快一天了,我身在大海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為什麼我半邊身子又麻了?
還有知覺的右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著,突然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溫熱事物,繼而灼灼的兩點鬼火在我面前亮起,嚇得頭髮根根倒豎。
接著,鬼火喵了一聲。
瑪納,如果你也在我身上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
手往貓旁邊摸了摸,果然被子裡找到了睡相奇差的安娜,她滾燙的身體在被窩中不安分的扭動著。
這個瘋丫頭,自小就粘著我跑來跑去,這次都跟著跑到船上來了,回去得狠狠管教一番。
正在煩惱要怎麼教訓的時候,安娜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揉身攢腿,狠狠一腳踹在我腰上,剛好一個浪頭打來,我順著傾斜的床直接滾了下去。
可惜船上沒有止血藥,也沒有接骨醫生,萬一打死了,眼下也沒瓦鍋調料,未免太浪費了,思考再三,我還是決定忍了,畢竟她怎麼說也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當太陽上升到天空的最高點時,我還沒從那一腳里緩過神,腰還在隱隱作痛,安娜沒有一絲愧疚的擺弄著她帶上船的長劍,還照著某種奇怪的套路比劃著名。
她的姿態看起來有些眼熟,我翻開貼身收藏的劍譜,對照了一陣,安娜演練的劍姿似乎就是劍譜上的。
喊過來一問,安娜告訴我,昨天我照著德意志劍法教了她一招半式,現在已經純熟於胸了。
一幫遊手好閒的水手看到安娜在練習,就壞笑著圍了上去,還拿出兩把木劍,想和安娜比劃,結果一個個都戰不過幾回合,就被安娜抽得屁股腦袋齊齊開花。8
好好一孩子,怎麼就迷上練劍了呢?嫁不出去怎麼辦。
我睡在摺疊躺椅上,兩個與我熟悉的羅斯人已經殷勤的為我端來小桌和酒食,一人把翻譯一半的劍譜展開呈在我面前,從兜里取出羽毛筆,交到我手中。我捏著筆桿,伸到一側,另一個羅斯人已經端著墨水瓶,讓筆尖浸沒在墨中。
「頂擊,先以強劍身、劍格擋住對方上方來劍,講究纏絞鎖,隨後轉動長劍,以弱劍身和劍尖刺擊對方頭部。如果對方戴盔,則旋擊其面、頰。」
寫完一段,本應當翻開德語劍譜,查閱下一章節,不過那是凡夫俗子的做法。
我閉上眼,一座宏偉的大圖書館在面前展現,隨著意念的運轉,我在充滿墨香的圖書館中移行,來到一處偏遠的書架邊。7
寫在羊皮紙上的劍譜自行飛起,落到我手中,在風的裹挾下一頁頁翻動著,最後把我需要的章節呈現出來。
記憶宮殿轟然坍塌,我帶著那一章節的一瞥,回到船上,繼續斟酌起字句。
「再談瞥擊,瞥擊不能過快,以免錯過雙方中線交鋒……」
這段剛寫到一半,桅杆望樓上的瞭望員突然吹起了哨子,我身邊的羅斯人們面面相覷,渾然不知所措,反而是希臘人從底倉衝出來,武器架上抄起盾牌和長矛弓弩,站到兩舷,槳手也開始加速划動,讓摧破者號向右轉動,橫過船身。
五條環繞在摧破者號周圍的單排槳帆船也開始隨之轉向,面色陰鬱的盧卡斯上到甲板,看了我一眼,目光最終停留在我手中的紙和筆上:「康絲坦斯,現在可不是寫論文的時候。」
我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是那幫乾濕活的?」
身材矮小的盧卡斯叼著固定短劍的皮帶,騰出手給重弩上弦:「看船形和風帆的樣式,應該是土耳其人的商船隊,大概是打算干一票沒本買賣。」
順著他的目光,我在海天之交看到三個朦朧的船影,正在朝我們緩緩駛來。
商船這種東西,一旦在沒有法律和道德的海上遇到了可以干一票的目標,立刻就會變成強盜土匪,商人和海盜本來就是一體兩面。這次出航,我就料到了會遇到這種事,所以才把能遠航的船都編入了船隊。
只不過原有的五艘小船載員都不多,為了勻出水手和槳手駕馭摧破者號,那五條船的人手只夠最低限度的操作。本希望能憑藉數量和氣勢逼退那些不速之客,可是那三艘船看到我們,居然毫不猶豫的靠攏,顯然根本沒把五條小船放在眼裡。
這個時代的槳帆船下層艙室中,一般都會坐著大量的槳手,像穴兔一樣擠得滿滿當當,驅動著數十根長槳,因為這種活既無聊又危險,酬勞也低,海上討生活的各個國家都會選擇用奴隸代替自由民槳手。
我既買不起奴隸,也雇不起自由民,所以我的槳手數量有限,而那些財大氣粗的土耳其人似乎在底倉里塞滿了奴隸槳手,他們的船吃水又淺,速度比摧破者號還快上一截,用不了多久就會追上來。
如果要逃跑,那就只能把人都轉移到另外五條船上,摧破者號和它上面的貨物自然就不能要了,一番權衡之下,我還是決定死拼到底,我們並不是沒有勝算。
土耳其人無視我們的射擊警告,槳帆並用,不斷接近。我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們是來打招呼的,在盧卡斯指揮下,所有士兵不管是在執勤的還是休息的,都被趕到甲板上列隊,摧破者號側舷的重弩也開始上弦,船首的大型弩炮則由兩人共同轉動絞盤,扭力筋腱在嘎吱聲中繃緊。
盧卡斯把正在看熱鬧的我拽到艙門邊:「你到底倉去,等我們脫離危險了你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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