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這不是我們的海(2/2)
盧卡斯把正在看熱鬧的我拽到艙門邊:「你到底倉去,等我們脫離危險了你再上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開什麼玩笑,海戰要是輸了,躲在艙底也要被抓取當奴隸,那我寧可在甲板上戰死。」
「別胡鬧,你在甲板上能做什麼!」
「校準弩炮啊,你以為那架弩炮是誰主持修繕的?是我!那些連手指頭都數不清的羅斯人和不學無術的希臘水手,有本事計算這門弩炮的彈道?」
我丟下盧卡斯,抄起一面盾牌,一路跑到船頭。
土耳其人的艦隊逐步逼近,那是三艘漆成黑色,裝飾著阿拉伯語聖言書法的大型三排槳帆船,比摧破者號要小一圈,但相較於我的另外五條船,就顯得威嚴可怖。
看到我們沒有任何停船投降的意圖,一片黑點從三條船上騰起,我趕緊把大盾罩住自己腦袋,蹲在弩炮下,隨著冰雹砸在木板的聲音,不少箭矢都釘在甲板和船舷上,手臂一麻,似乎有什麼東西正中盾牌。
箭雨暫停之後,船上的水兵紛紛用弓弩和弩炮還擊,剛剛替我端茶遞墨的羅斯人士兵正蜷縮在我腳邊,舉著小餐桌的腿充作盾牌擋住上身,一根土耳其弓的小箭正插在桌面上微微顫動著。
原本正在操作弩炮的水兵一個捂著滋血的脖子,一頭栽進了海里,另一個正抱著腿慘叫。
我趕緊踢了羅斯人一腳:「那誰,不想死就過來操作弩炮!」
羅斯人不滿的吼道:「我不叫那誰,我叫伊萬!」
嘴裡抱怨著,手裡倒是不含糊,要兩人驅動的弩炮被伊萬一人推動,馴服的低下頭顱,還未磨合妥帖的轉軸在蠻力驅動之下發出尖叫,在我指揮下,弩炮已經對準了為首的土耳其槳帆船。
「開火!」
我扣動扳機,砰的一聲,硬木、牛筋和精鐵打造的弩炮發出一聲悶響,安放在弩弦兜囊中的石彈化作一道灰光,正中當首的土耳其槳帆船,在甲板上砸出一蓬木屑。
但也僅此而已,船上的海盜們在短暫的驚詫後繼續拋射著箭矢。
在我們周圍的五條小船的火力不足,沐浴在土耳其人的箭雨中,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只能向一側移動,希望憑藉自身的機動性繞到土耳其人的屁股後面去。
可是摧破者號就沒那麼好運了,這條威尼斯槳帆船周轉不靈,只能硬著頭皮迎頭撞向土耳其人,寄希望於船頭的撞角能起作用。
「這條船上的羅斯人,有一半都叫伊萬!快上弦,伊萬,快!乾死這幫大食教的混蛋!」
我撿起他丟在地上的小餐桌,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手舉著盾,一手扛著桌子,為他擋住箭雨,而伊萬面色鐵青的扳動著絞盤,上弦器的棘輪和固定鉤槽磕碰著,發出令人心焦的叮噹聲。
盧卡斯用船的干舷作為掩體,匍匐到我身邊:「康絲坦斯!趕緊回艙里去!」
我讓伊萬接手盾牌,把一枚沉重的石彈用力搬到兜囊上,頭也不回的罵道:「滾,你要跑自己跑,我絕不會丟下自己人。」
摧破者號在海浪中橫搖,我已經記下了搖晃的規律,只要在目標和弩機前端重合的剎那開火……
剛剛扣動扳機,兩側的木板就發生了猛烈的爆裂,我發射的石彈因為衝擊的干擾,射角偏高,只是穿透了對方的船帆,貫通出頭顱大小的破洞,而土耳其人的弩炮,差點把整個艏樓都擊毀了。
船板碎屑差點把我埋了,我兩手護住頭,伏倒在地。
盧卡斯把灰頭土臉的我從地上拖到盾牌掩護下,在我旁邊,伊萬正躺在血泊中……
手中一陣粘膩,我看著自己掌心,一片黏糊糊的紅色,也不知道是我的血還是羅斯人的,我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這不是我想像中的戰鬥,不是演練,不是過家家,不是我穩操勝券的指揮下,對敵人的攻勢迎頭痛擊。
戰爭的另一面,是死亡。
盧卡斯搖晃著我的肩膀,好像在喊著什麼,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他見我沒有反應,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這時我才聽明白他在說什麼:「巴塞麗莎,你的艦隊在等你的命令!」
我扶著炮架,掙扎著爬起來:「上弦!快給弩炮上弦!」
澡盆艦隊提督指著甲板上來回滾動的一顆石彈和遍地的柳條筐殘骸:「剛剛土耳其人的弩炮波及了彈藥垛,所有的石彈都被打進海里了!」1
作者的話:咕咕咕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