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約翰·科穆寧(1/2)
嗷,為什麼我的牢房裡多了個王子?
是來政治避難的?
這我很能理解,比方說在威尼斯社區的隔壁,就住著一位奧斯曼的王子,他雖然沒什麼錢,手下養著幾百個突厥人,天天在城裡提著獵鷹亂逛,喝酒不給錢、調戲俏寡婦、搶老鄉豬肉,壞事做絕。
誰讓他有個有權有勢的親戚呢?
對,既然是奧斯曼王子,他家的有錢親戚自然就是穆拉德,就好像賽里斯的親王都有個江洋大盜親戚,這個江洋大盜又正好是賽里斯的皇帝,有皇帝撐腰,什麼破事都幹得出來。
穆拉德每年寄給這位親戚兩千杜卡特的年金,這蘇丹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壞透了,每次使臣送錢來的時候都要我去做見證,金幣當著我的面一把把的在天平上過秤。
這不僅是為了炫富,還是為了誇耀奧斯曼帝國的財力,給我這個君堡知府壓力。
此外,伊庇魯斯,巴爾幹諸國,安納托利亞的埃米爾國,他們國內的貴族若是鬥爭失敗,都會跑到君堡來尋求政治避難。對此我們從來不管,反正只要按時交稅,遵守城裡的法律,我們歡迎任何人來君堡,反正他們的政敵也沒本事殺穿奧斯曼人的國土來君堡要人。
也不知道圖什麼,就因為城裡豬肉便宜?
可是這個希臘人王子,好像不是來政治避難的,倒像是被綁票綁來的,大豬蹄子嫌看管麻煩,素來不留活口,怎的今迴轉了性,屠戶改行當豬倌了?
我讓人調出君士坦丁堡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檔案,細細品鑑起來,開始為手上的肉票估算價格,之前處理的都是財物,這收贖金我還是頭回玩。
檔案需要用昂貴的紙,這倒不是問題,不過聖索菲亞大教堂底下有個詔獄,終究見不得光,哪怕片紙隻字傳出去也會震撼東歐一整年。所以這座詔獄實行無紙化辦公,不重要的資料都由獄卒記在腦中,關押何人,罪名為何,準備幾時成仙,都由獄卒口口相傳,每月都要清理檔案碎片,一月一結。
當然錯漏百出,最後還是要我每月聽取一次匯總的資料,存放在記憶宮殿裡。
如果我出門超過一個月,錯過了資料庫定時備份的機會,那就會……
「你是說,按照你們內部的記錄,這個牢房關押的應該是一頭驢,罪行是在凱旋式上當著巴塞麗莎的面拉屎,侮辱元老院的威儀,懷疑是奧斯曼人資助的反政府武裝?」
獄卒點點頭。
我接著問:「你說這頭驢還試圖給我的魚塘縱火?」
獄卒點點頭。
我揪著他的衣領,居然把他拎了起來:「你燒一個我看看,能燒得起來,豬皮帽子以後給你戴。」
獄卒嚇得瑟瑟發抖:「巴塞麗莎,檔案里真是這麼記的!」
就知道這辦法不靠譜,是誰啊,是誰說要搞無紙化的!
丟下獄卒,我怒氣沖沖的說道:「調底檔來。」
詔獄的事情不能形諸文字,但不代表不能將口頭的文字保存下來。
一張掛在木架上的繩網被送到了密室中,接著火把和採光口照進來的光芒,可以看到繩索被染成了五顏六色。
這就是羅馬從幾百年前傳承下來的結繩記事法,獄卒拿不同材質,不同顏色的繩索,打成不同的繩結,用於表述常見的詞彙,不同的獄卒掌握不同的含義,沒有人可以熟悉所有的含義。
即使是我,面對一些陳年舊帳也要請教老一輩才能弄懂含義。
端起油燈走到繩網面前,我眯起眼睛,解讀著繩網的奧秘。
乍一看,還真是和這獄卒說的一模一樣,可我發現其中一條繩沒有捋順,重新調整之後,含義大變。
「第十二號犯人,奧斯曼人間諜,放火焚燒牲口棚,藉機刺探火炮工坊。」
「工坊的驢受驚,跑進了巴塞麗莎的魚塘,點燃了旁邊——」
「凱旋式上清理的牛糞堆。」
我就知道這幫獄卒不學無術,編繩結的時候編串行了。
因為粗大的繩索不便於存放和查閱,黑牢有專人把繩索的內容打成織錦,最後變成一副從父輩、祖輩時就流淌下來的長卷。
輕輕撫摸著這些細繩編織的紋路,時間在它粗糙的手感上流動,捻轉,迴繞,返回,聯結,這就是時間,這就是東帝國的拷打史,這就是刁民的血淚史。
把思緒從編織物中抽出,我對獄卒下令道:「好了,和我說說這個希臘王子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叫姓阿萊克休斯……」
你等會兒,哪有人姓這種姓的?
揉了揉腦殼,我問道:「閣下和火炮工坊的烏爾班是同鄉吧?你是匈牙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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