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約翰·科穆寧(2/2)
揉了揉腦殼,我問道:「閣下和火炮工坊的烏爾班是同鄉吧?你是匈牙利人?」
「對,他和我一塊兒來的,我沒他的手藝,只能在牢里干點活,換口飯吃。」
這就難怪了,匈牙利人姓在前面,興許是把這人父親的名字當成了姓。
「……所以說他爹是阿萊克休斯·梅加斯·科穆寧?」
獄卒拼命點頭。
大豬蹄子怎麼盡給我惹麻煩!
科穆寧家乃是帝國正溯,雖說巴塞留斯,兵強馬壯者為之,他們家又偏居一隅,特拉布宗在君堡光復後就改國號,自稱特拉比松帝國,不與我家相爭。可是科穆寧家也非一心向著本朝,不然為何既不內附君堡,又自稱什麼帝國,只在口頭上奉我家為主,一錢一兵也不肯上繳到君堡。
百年前,方圓不過幾百里的特拉布宗帝國還結結實實打過一場內戰,一派倒向君堡,另一派不同意,就掐了起來,掐到最後,還是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拿到了好處,占據了許多修道院和城堡,還逼迫科穆寧家簽了不平等的貿易條約,特拉布宗的國力一落千丈。
好在他們本就沒什麼國力,倒也落不到哪裡去,他們家原先就在本都山脈里坐吃山空,來自高加索和黑海的商路與貿易不僅帶來了財富,也讓土庫曼人、突厥人嗅到了黃金的氣息,每年擷取到的財富十有八九都要用於修築城堡,僱傭軍隊。
那些義大利商人拿到了商稅和土地,就要承擔起協助防禦的義務,否則自己的經營就要便宜了突厥人,要我說還不如不拿,應該控制海關,收買官員,支配當地貿易,使用經濟手段來收割當地的財富,這可比自己去收稅和防禦高效多了。
畢竟這些所謂的義大利人根本就不是西帝國的後裔,實際上都是倫巴第蠻子,怎麼可能高效管理一個講希臘語,信正教會的國家?
這些天來我一直很不甘心,我在君堡兢兢業業,就只維持了局面不壞,怎麼大豬蹄子出去遊山玩水兩個月,帝國就多了兩個行省?
這特拉布宗我要定了!
而這個約翰就是突破口,他妄圖謀殺自己父親,給自己升官的行為我雖然也很不齒,可作為統治者,我們不論對錯,只論利弊,倘若我有得賺,哪怕他殺了自己親媽又如何,我照樣會和他合作。
我決定見一見這個大孝子。
獄卒帶著我在地宮中穿行,遠處不斷傳來犯人不堪拷打和幽閉的哀嚎,隨著我們深入,空氣愈發污濁。
最後,獄卒把我帶到一個單間,推開門,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先一步進入牢房——自從「我」活活打殘了一個威尼斯囚犯之後,北鎮撫司升級了安保措施。
我以為我會看到——
一個窮凶極惡的暴徒/痛哭流涕的軟柿子/在牆上寫滿聖經語句並神神叨叨的狂信徒/滿身傷痕依然不服的硬漢。
不算大的牢房中,一個年輕人正坐在椅子上,用餐勺大口挖著碗裡的飯菜。
埃及進口的稻米,用水煮熟後做成的米飯,樣子和我在賽里斯常吃的一個樣。
豬肉排裹上蛋汁、麵包屑,在油中炸至金黃,淋著醬汁。
邊上還有兩個荷包蛋。
我不禁破口大罵:「哪個混蛋給犯人吃這麼好的!我平日吃的都沒這麼好!」
年輕人吸了吸鼻子,原本要滴進碗裡,給飯菜增色的鼻涕被他吸了回去:「嚷嚷什麼呢,我明天就要砍頭了,這頓是斷頭飯,你要砍頭你也能吃。」
砍頭?
獄卒提醒道:「這不是您的命令嗎,讓我們把他腦袋砍下來,給科穆寧家送過去。」
大豬蹄子你會不會做生意?挾屍要價能要幾個錢?
我扶住額頭:「誰,誰要砍你頭,你殺你爹媽,是你家事,我管不著,只算你縱兵劫掠帝國運輸船隊的罪行,我會寫信讓你父親支付一筆贖金,讓你早點回家團聚。」
香脆的豬排在他嘴裡嚼得嘎吱響,卻絲毫不影響他說話:「我回了特拉布宗,最好也是軟禁到老死的下場,那樣的日子有什麼意思,您不如給我個痛快。」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你知道光這兩個荷包蛋就多貴嗎?你自己死不要緊,還要捎上我的雞蛋?
我瞪了獄卒一眼,君堡不比賽里斯,哪請得起什麼斷頭飯,這種東方陋習以後一概不准。
見我不說話,約翰·梅加斯·科穆寧在袖子上抹了把鼻涕:「不如這樣,我用整個特拉布宗為贖金,贖我自己出獄如何?只要陛下助我奪得大權,我願奉君堡為主,稱臣納貢。」
你這種惡人,禍害自己父母不說,還想禍害特拉布宗的父老?
我可是一切希臘人的皇帝,怎麼可能……
「同意。」
「來人,給公子換個乾淨的房間,哎呀,這麼陰冷潮濕的地方會感冒的,你看公子都流鼻涕了,快給他擦擦,之後送瓶香料酒來給約翰公子暖暖身子,先帶他去洗個澡,愣著幹嘛,趕緊的,可得好吃好住照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