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咸亨酒樓(2/2)
聽到這話,隔壁桌的小吏都笑了:「還首輔呢,這麼牛逼怎麼不上對面馬祥興吃去,何苦與我們這幫下人搶私宰的牛肉。」
馬祥興是清真菜館,我在君堡天天吃,沒什麼興趣……等等,不是說沒牛肉嗎?
小二!小二!牛肉呢!是不是看不起人!我與你家劉大人可是老交情,是不是不想幹了?
「客官,您早說啊,既然是劉大人的舊交,我這就讓廚房把牛肉送來……快,給三號桌弄點大還丹去。」
倭人因為禁止食肉,為了避開官家耳目,就管馬肉叫櫻花,鹿肉叫紅葉,家豬叫牡丹,野豬叫山鯨,雞叫柏樹——牙口挺好,唯獨沒給牛取名字,這不是廢話麼,窮地方哪吃得起牛肉。
賽里斯人沒這麼多規矩,只是禁止吃牛肉,北京市民在學習了倭人士兵的鬥爭經驗之後,開始和倭人一樣,聲稱牛肉是一種藥物,吃牛肉是通過食補手段治療氣血兩虧。
從此牛肉被稱作是大還丹,半公開的在北京城裡販賣。
要不是我曾見識過類似的場景,幾乎都要相信了,因為君堡的阿拉伯人和突厥人也管酒叫做「治療憂愁和煩悶的良藥」,都乖乖遵從醫囑按時服用。
一碟薄如蟬翼的干切牛肉被端了上來,上頭撒著幾粒芝麻,我趕緊夾了兩片塞嘴裡,接著小二放下醬牛肉和牛尾湯,端起茶碗漱了漱口清除口中殘留的味道,開始大快朵頤。
沒馬肉那麼酸,沒馬肉那麼老,沒馬肉那麼臭,我好了。
李若璉裝作起身給我倒茶,湊過來低聲道:「少爺,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您放著那麼多事不做,要來調查酒價作甚?今天原定不是要對周延儒下手麼?」
吐出一串牛骨頭,攏到一處,我回答道:「周延儒是南直隸宜興人,又是復社領袖,他一心想入閣,但上回金瓶枚卜沒選中他,便想疏通內官與朝中諸位大臣的關係,靠砸錢讓人在廷推上支持他。既然要買別人的人情,當個散財童子來入閣,當然需要大把的銀子,北京不比外地,想大把收取好處可有幾百個御史言官盯著,你猜猜他的銀子是哪兒來的?」
李若璉也不是笨蛋,朝大街上的馬看了一眼就懂了:「少爺的意思是,周大人不僅利用禮部侍郎的職位,撈取朝貢的好處,掉包貢馬,還插手了北京的酒樓?」
糟雞端上來了,我嘗了一口,糟味有些淡:「今年是科舉之年,光祿寺本來就要給文武進士賜宴,禮部肯定能趁機撈上不少。據錦衣衛上報的奏報來看,北京許多酒樓的老闆都給周延儒送過銀子,一起賺這筆好處,所以我才要提高酒價,讓他們虧到當褲子。」
李若璉還是沒弄懂我的意圖:「可是照現在來看,一斤酒麴就多收了幾文錢稅,釀的酒漲的價起碼有三四十文,酒貴了雖說買的人會變少,可是光祿寺採購數量有禮法規定,總數是個定額,依我愚見,那幫酒家怕是反而要賺上一大筆,周大人怕是也要多分潤不少。」
「所以我讓畢自嚴只徵收酒麴的錢,不對成品酒收稅,就是為了……」
我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陣騷動的聲音。
幾輛牛車在酒館外停下,車上裝著重物,用氈布蓋著,店裡的小二趕緊搬出桌椅,和隨車而來的人一道拜了個路邊攤。
店裡的夥計不斷搬出酒壺和酒杯,車夫也開始卸下貨物,那是一個個木桶。
夥計們當街叫賣起來:「瞧一瞧看一看吶,新釀的西域葡萄美酒,物美價廉,童叟無欺,本店請大家免費試飲!」
北京的外城雖然繁華不及內城,但劉之綸挖溝修路把朝陽門堵了,不少要進北京城的車隊都得改走南城,所以人流量非常驚人。
賽里斯人……不,全人類都喜歡免費的東西,而賽里斯人不僅喜歡免費的贈品,更喜歡看熱鬧,沒過多久,門前就站滿了人。
夥計打開一個木桶,濃郁的葡萄酒香味在街上的馬糞和汗臭味中散開,讓人精神一震,他們熟練的用小號的紙杯向圍觀的群眾分發起紅酒,紙杯上還印著葡萄酒的字號——燕京紅酒,四個字上還畫著個飛檐的宮殿。
拜賽里斯成熟的造紙業與雕版業產業鏈所賜,這些紙杯的價格極為低廉,只是賽里斯人,特別是持家的老人難以接受杯子這類日用品只堪用一回,所以用的人很少。
但紙杯用於分酒時方便快捷,又不占地方,很適合今天這種促銷宣傳活動,不過這個主意並不是劉之綸出的,而是北京牧首宋獻策的主意。
以李若璉的見識和教育,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他能隱隱猜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但真相只在他腦海中透射出相互沒有關聯的一鱗半爪,只能無所適從的用筷子戳著花生。
我該從哪裡開始解釋呢,股份制有限公司?還是供需關係和替代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