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檢閱(1/2)
朕沒睡,朕沒睡,不過是打了個盹。
來人,把剩下的公文都運進來。
等等?為什麼要用擔子挑?
什麼?這箱還只是最近五天的份?
別再搬進來了,朕不看了。
怎麼兩京十三省的雜事這麼多,而且一個個都寫得洋洋灑灑,京中的破事更是花樣繁多,而且大抵都報喜不報憂。
嗯,前幾日的消息,年老辭官的沈有容將軍在家中病逝了,大明朝又少一老將。
沈有容將軍打過蒙古人,打過倭寇,是少有的有能又忠心的老臣了,結果到死都只是個副總兵,朕可得好好撫恤家屬才是。
「念沈將軍勞苦功高,追贈……」
攤開公文,上面早已有了批紅,正是朕的筆跡:贈都督同知,其子沈壽崇承襲副總兵之職。
沈壽崇?
朕翻了翻沈將軍的檔案,他分明有八個兒子,沈壽崇是第六子,要承襲不也該是長子承襲麼?
於是朕再一看,原來這沈壽崇就是上月剛剛考中的武舉人,同樣是蒙蔭,當然是挑個最出息的。
番婆子的腦子怎麼長的,居然能想起來沈壽崇是今年武舉人,那張武舉名單番婆子應該只見過一次,而沈有容的檔案里也只是提到過一筆。
她的筆記上對此也有記錄:「孫承宗不是要編練車營,把今年的武舉人都挪用過去了麼,沈崇壽承襲之後也不用考慮調任地方了,就專管一個師。」
說起來最近朕對她的理政部分,都是看都不看直接跳過的,看來是朕懈怠了。
東江的事,四川的事,千頭萬緒,巴塞麗莎和內閣司禮監早已整頓得井井有條,
寅正,朕被窗外的蟬鳴喚醒,不過那隻不知從哪裡飛來的蟬剛叫喚了兩聲,就聽到一聲悶響,想來是被粘杆處幹掉了。
據說粘杆處最近在開發一種遠程飛行道具,可以百步之外取蟬首級,等到此物開發成功,大內就不會再有蟬鳴了,在此之前,就只能用竹竿一個個捅下來。
世上讓錦衣衛來幹這活的,也就只有天家了吧,領粘杆處的李若璉雖然對此頗有微詞,不過朕和他說了,明年就把他外放出去暗訪京畿的一體納糧,負責清查隱田之事,若有惡吏劣紳為禍鄉里,也可先斬後奏。
平日閒來無事,就陪朕一起舉鐵練劍。
李若璉不是大戶人家出身,本來是個上林苑養鴨的小吏,所以也沒自幼就請名師發蒙,天理拳也是成年之後才開始練的,稀鬆平常。拳腳功夫不行還外放出去清丈田地,怕不是被土豪劣紳打死?
土豪劣紳們不肯交稅,自然有不肯交稅的道理,底下的稅吏也不是一個個都貪墨橫行,而是土豪劣紳大多都建了土圍子,又蓄養家丁,沒千八百號人打不下來,而就算能打下來,能弄到的糧食也補不上攻城拔寨的損失。
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皇權只能下到縣,再往下人手不足,那些任期就幾年的流官也滲不下去,任期一到開開心心換地方,犯不著給自己找不自在。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您瞅瞅這雲南的大地主,沐府的黔國公,一言不合直接就起兵造反,朕容易嗎?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可賑災平叛,衛戍邊疆,百官俸祿,治理水患,處處要花錢,錢哪裡來,還不是得求著各位縉紳們出錢出力?
番婆子也知道,這些縉紳要是一串聯,和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勾結,那就是大事,外庭和皇帝撕破臉面,還能指望誰來治國呢?
不說直接造反,光是那些官員怠工就能要了親命,朕總不能化身千萬,把幾萬個文官的班都替了吧?
花錢如山倒,徵稅如抽絲,陝甘大旱上不了稅,奢安之亂五省的正稅加派都要用於平叛,廣東的結餘要給廣西協餉,真正能給北邊上稅的,也就浙江、山東、河南和南直隸這幾個大省,朕好難啊。
索性朕也恢復周制吧,將天下州府縣割成公侯伯國,分封給勛貴大臣,准許世襲,每年給朕交稅交兵就行。
或者恢復唐時舊制,廣封節度使,每個省都設置數個動員軍區……
「陛下,奴婢服侍您更衣洗漱。」
正在發愁,內官的話讓朕全身一機靈。
對啊,朕今天不是要去看帝選營麼?只要有一支能打的禁軍在手,那些個亂臣賊子,統統砍了不就好了。
殺,殺,殺,殺他個人頭滾滾,殺出個朗朗乾坤……等等,一刀殺了太便宜他們了,不如送去台灣屯田。
趕著去閱兵,朕早飯從簡,只吃了二十個包子,就坐著象輅出了城,今天是以皇帝的身份去正式檢閱禁軍,再微服私訪可就太奇怪了。
象輅在上百名錦衣衛的大漢將軍簇擁下駛出了皇城,待到車駕都出了宮,午門和左右的腋門重新合攏,城樓上隸屬濟陽衛的禁軍開始揮動燈籠和旌旗,用三面大幡朝正陽門發報。
天色尚暗,象輅的車輪碾過街道上的爛泥地,拉車的馬喘著粗氣,象輅的車身沉重,六匹馬拉著都有些吃力,況且朕閱兵並沒有告知工部街道廳,外加這些天小半個工部都被番婆子打發去了台灣,京城的路面都沒來得及修整。
因為帝選營被朕放在了城南,所以這條路不是往常去朝陽門的路,並沒有專人整修過,一路上不僅顛簸不堪,牛糞馬溲的氣息讓朕頗為欣慰。
上頭不發話就不灑掃修路,就這還天子腳下呢,被發配台灣也是活幾把該。正好小琉球第一座城寨快建完了,接下來要修築城壕,多去幾個工部的要員,建一座堅城出來,為大明鎮守海疆。
到了飯點,車隊總算到了城南的一處校場,校場兩旁扎著一座座營帳,蔓延數里,環繞著木牆深壕,用拒馬和尖木樁加強防禦,打著騰武四衛的旗號。
這倒不是朕想省兩個旗號的錢,而是帝選營仍然對外自稱騰驤、武驤左右衛,防止番婆子看出端倪來。
防人之心不可無,大明的軍事部署番婆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各地關防都瞭然於胸,萬一她有朝一日想明白了,不想再當勞什子拂菻知縣,帶著灰牲口叩關而入,朕總得備點壓箱底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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