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武舉(1/2)
文科考試,考完的卷子可以挑出最好的幾份給朕看,朕上午看,下午看,屋裡看,馬上看都成,朕調取了原卷之後,還能謄錄一份放在東閣的閱卷組。
但武舉不比文科,騎射步射總要現場演練,總不能在朕面前讓真身考試,再請倆替身在武選清吏司里考。
如今戰亂四起,正是用將之際,所以朕對武舉反而更上心一些,文科殿試時,朕要睡到自然醒才肯起床,藉口身體不適,讓貢士們在日頭下曬了半個時辰才放入殿內,吃了這一頓殺威棒,才迅速納了投名狀。
但武舉不同於文科,朕早早的就到了武選司在南郊設下的場地,因為以前的皇帝不怎麼看得上武舉,所以歷來武舉是兵部和翰林院的主管負責主考,都察院也出兩名御史來監考。
但皇帝要親自監考的話,就沒那麼簡單了,兵部和吏部烏泱泱來了一幫人,錦衣衛甚至給朕備了儀仗,幾百個大漢將軍在校場兩側站成一排,盔明甲亮,甚是壯觀。但朕知道,這些所謂大漢將軍只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還不如劉之綸的新兵能戰,但那些個在校場上等著的考生卻是被震懾,看到這陣勢先怯了三分。
原本武舉要考三場,步射、騎射兩場,策論一場,三場之間要間隔好幾天,不過現在人手充足,決定一天考完。
步射九箭,騎射九箭,這可是大明朝最精幹的武官,應該還不至於射十八箭就脫力,朕不求這些考生像朕一樣,四石的弓能開一百下,九力弓射十八支箭而已,要是這點力氣都沒有,還考什麼武舉?
宋時有一員猛將,喚作王瞬臣,曾一役射殺千人,戰了四個時辰,箭無虛發,這樣的神人當然可遇不可求,實際上按武舉的規矩,在三十步外騎射中三箭,在八十步外步射中五箭,策論不要胡說八道,寫出「大明湖、明湖大」之類的玩意,就都有官做,若能多中幾箭,至少也能當個百戶、所鎮撫。
射射箭就能當官,也不知這武舉究竟是選將軍呢,還是選獵戶呢,不過騎射也算是硬功夫,不是從小習武的,校場上的硬弓拉都拉不開,選出來的武官再不濟也能當個校尉。
所以這些考生排著隊射箭的時候,朕百無聊賴的看著天上的雲捲雲舒,射靶子可比射兔子無趣多了,朕幼時陪皇兄圍獵時倒是時常射兔子,但用的弓太硬,老是把兔子、獐鹿和帶著獵弩的路過獵戶射碎,後來皇兄就不帶朕去了。
為什麼皇家御苑裡會有帶著獵戶帶著重弩胡亂跑呢?
據說萬曆朝時皇爺爺還射中過一個攔駕鳴冤的民女,後來箭傷潰爛,那民女高燒不退,竟一命嗚呼,死前還喊著什麼大明湖畔、什麼黃蛤蟆,甚是可憐。也不知上直衛幹什麼吃的,清山都不會,老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人闖到聖駕邊。
朕在西域射慣了活人,這些既沒有披著重甲,又不會拿長矛和斧頭反擊的靶子看著就無趣,竟險些睡著,涎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好在身邊的內官貼心,給朕及時擦乾淨。
打了個哈欠,朕問道:「考的怎樣了?」
身邊的小太監答道:「回主子的話,考生箭射了過半,王公公給您買便宜坊去了,應該快回來了。」
早知道武舉這麼無聊,朕應該弄點大雁啥的,在考場上放飛,誰射得多誰就當武狀元,奶奶的,怎麼我大明的武舉不考演武、舉石鎖之類的?洒家定要參他一本,讓陛下改革武舉,怎可盡考些打獵的本事。
等下,朕不就是皇帝嗎?
「讓考完射箭的考生,都去校場東頭,命兵部備好十八般兵器,朕要看考生演練兵擊。」
小太監也是耐不住無聊的人,立馬就轉身離開:「喏,皇爺,奴婢這就去辦。」
「等等回來,把朕平時舉著玩的石鎖也取來,不用太重,演完武讓他們舉兩回。」
小太監咽了口唾沫:「皇爺,您慣常用的石鎖,可有兩百斤……」
「對啊,朕體恤學生,所以讓他們舉輕的,你只管取來就是。」
朕遠遠的聽到那個小太監衝著後面的奉御用公鴨嗓喊:「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快去準備牛車!」
那幾個石鎖又不重,一人抬一個不就行了,為啥還要牛車?
不過眼下顧不上這些,聽到朕的命令,兵部和吏部的官員很快就忙活了起來,指揮著上直衛的禁軍往校場裡搬著十八般兵刃,不僅有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拐子流星,還有苦無、倭刀和蒙古彎刀,看得朕手癢。
考完射箭的武官們已經聚在校場東側的空地上,當首一人勁裝打扮,對朕拱手行了個禮:「臣,管紹恂,所用兵刃是雁翎刀,現為陛下演練一套兩儀刀法!」
言畢,他便從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工部新造的朴刀,又從地上撿了把倭人的打刀,踩著暗合八卦陣的步法,兩把刀砍出潑水不進的綿密刀網,一時間風雲變色,飛沙走石,只聞刀鋒破空聲,而不見其影,管紹恂的身影都被刀光蓋住,真是一等一的好刀法!
「好!好!」
旁邊圍觀的考生和官吏們紛紛撫掌叫好,堂堂武舉科考現場儼然一副賣大力丸的景象。
朕雖然不是很會用刀,只是在手中兵刃損毀,從屍首上繳獲各類馬刀、彎刀時臨時頂用,但刀法還算有些見解,這管紹恂的刀法放在西域,怕是砍死十個拉丁人就要被圍殺。
平心而論,朕練刀不過一個月,練的也不過是尋常的五虎斷門刀,用番婆子的身子就能使出這般武藝,兩把鄂圖曼彎刀揮動起來,也能舞得潑水不入。此人的刀光在外人看來唬人,實則兩把刀之間空隙極大,對付尋常兵卒還能湊合,但雙刀練的是步法,講究兩刀連環交擊,一刀退則一刀進,決不讓人抓到兩刀之間的破綻,可惜這個管紹恂只練了刀法,步法稀鬆平常,他使出一招,朕就能看出六七個破綻,各個都能要他命。
「你停下罷,壯士刀法有待精進,去邊上舉石鎖吧。」
聽到朕的話,管紹恂一愣,傻了半晌才回過神,怔怔的放下兵刃,去一邊站著了。
又一個壯漢站出來:「臣,解學熊,為陛下演練五郎八卦棍。」
他一腳挑起地上一根齊眉哨棒,抬手便是縱劈橫掃,耍的虎虎生風,一時間棍影疊著棍影,登時平地起了陣旋風,哨棒在他手裡活似個蛟龍,景陽岡上武松打虎時也不過這等威風。
棍子朕也使得,朕還年幼時,就時常有刺客圖謀不軌,而朕無法時時備著兵刃,遇到賊人時常抄起掃帚雞毛撣一類的物件防身,便也學了點棍法,御極之後也沒放下,加起來練了將近一年,小有所成。
棍乃百兵之祖,俞大猷就曾以棍法推演出倭刀刀法,戚繼光以此棍刀法訓練士兵使用倭刀,頗有奇效。說起來俞將軍的《劍經》還是朕習武練劍的開蒙之書,算來是朕的老師,也不知俞將軍是否有後人,也好報效朕以三腳貓的劍法在西域連戰連捷之恩。
……但是明明有十八般兵器供你選,為什麼要用棍呢?是大戟不夠猛還是流星錘砸不穿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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