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百錢的釣餌(2/2)
朕走近幾步,關切道:「脖頸近來可好?」
他本就年紀不小,又陪著朕在樹上掛了三天,鐵打的脖子也受不了啊。
王承恩不解的摟著後頸,發出輕微的脆響,不好意思的答道:「居然讓皇爺掛念,正是夭壽了,奴婢也不知怎的,這兩天老覺得脖子又酸又疼。」
朕伸手搭在他後頸,嚇得他一縮脖子,天理拳勁已經從手掌上灌注進去。
拳勁走了個小周天,又替他捏松筋骨之後,王承恩臉色好轉了許多:「王伴伴,你受苦了,朕今後定然保你榮華富貴,朕,欠你的太多了。」
小內官們哪知道朕的意思,聽說有人要位極人臣,各個興奮地樂不可支,倒是王承恩隱隱感應到了什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朕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吧,朕有些事要交代給王伴伴。」
領了發綠的萬曆通寶之後,內官們紛紛唱喏,迅速消失在院中。
朕坐回到躺椅上,一句句交代道:「王伴伴,酒的事你就不必再管了,交代兩個老實本分的下人,讓他們接著買就是了,宮裡有的是地方放酒,等過兩月酒價虛高了,再一氣賣出去,賺的錢你就拿去賞人。莫花費太多心思,朕剛剛繼承大統,百廢待興,還有正事要交代你。」
王承恩低頭:「皇爺但說無妨,奴婢定當盡力。」
「你等會兒去東廠替朕把一個叫方正化的公公請來,若不在東廠就是在司禮監,以後讓他提督東廠便是。至於魏忠賢……」
方正化畢竟為朕戰死,怎麼也比那主動開城門迎闖王,後又投韃的駱養性靠譜。
等會兒朕親自去宰了跑來招降的杜勛那廝。
王承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皇爺,您若是用得到,咱家在宮裡還有幾個老弟兄,以前都是跟著曹化淳公公在御馬監負責監軍的,會些拳腳刀槍,只要咱家說一聲,今晚就能把魏忠賢——」
朕不禁發出不清真的笑聲:「哈,王伴伴你多慮了,朕要是想殺魏忠賢,他方才就沒法活著走出這院子,朕的拳腳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指頭就能碾死他,這還不是詞藻修飾。」
「皇爺教訓得是,但誅殺魏閹髒了皇爺的金手。」
聽到魏閹二字,朕不禁轉過頭,怎麼王承恩也被東林黨毒害了:「魏公公可不是什麼魏閹,那都是朝堂上的流言蜚語,言官無憑無據也能聞風奏事,做不得數的。」
王承恩雖滿臉不同意,卻還是說道:「是是,皇爺說的是。」
「至少現在他還是九千歲,欠錢的是大爺,只要他沒把欠朕的錢還給朕,他就依然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內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人。」
王承恩嘴角抽動,似乎朕要不是皇帝,他還想給朕兩巴掌一般。
唉,所以說你太老實嘛,文官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王伴伴莫急,魏公公怎麼說也是皇兄的近侍,先帝遺詔又命朕照看好客氏、魏忠賢,現在先帝屍骨未寒,朕怎麼好意思……不對,朕怎麼忍心下手呢?」
朕不等他發問,趕忙又交代道:「你明天再去錦衣衛東司房找一個叫鄒之有的人,讓他來管錦衣衛,田耳耕許顯純這兩閹黨就先解除職務……嗯,不妥,先讓這兩人去巡城,莫打草驚蛇。」
「皇爺?奴婢愚鈍,不明白皇爺的意思。」
朕看著他笑道:「你照做就是了,倒是誰在給你嚼耳根子,說要倒閹的?」
王承恩的呼吸急促了許多,想來是沒想到朕知道了,他和文官們也有接觸。
雖說內外臣勾結是大忌,但魏忠賢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手上血債纍纍,現在所有人都緊緊團結在東林黨周圍,想盡辦法想斗死魏忠賢,這大忌也就沒人在乎了。
拍拍他的肩,朕道:「你去告訴那些人,若是魏公公有罪,他們大可以上書彈劾嘛。朕豈是那種渾渾噩噩,不理朝政的君王?只要言之有物,朕自然會清理朝綱。」
看到王承恩眼神深處綻開的欣喜和寬慰,朕知道,魚快要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