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試斬(1/2)
這種讓監造人與工匠穿著盔甲,由大將操刀砍活人靶子的做法,便是倭國常用的盔甲驗收法。武德充沛,很合朕的心意,若是在軍中推廣開,可以阻嚇一批屍餐素位的監造官員與出工不出力的工匠,故而朕想直接試試。
甲仗不堪用,可以靠簡單的加錢解決,能靠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四兩不夠就加到八兩,八兩不就加到十六兩。如果錢不夠,就去內帑做假帳,反正每次偷個三五千兩零花錢,只要手腳乾淨,番婆子也看不出來。
一個禁軍士兵,每年算上賞錢,人吃馬嚼,要花掉三四十兩,這麼一比,反倒是一次性投資的武備更為便宜,畢竟十兩銀子能買幾十把腰刀,天天打仗也能用上好一陣。
至於盔甲雖然貴了些,算下來要六七兩一套,但這筆錢必須得花。戰場上刀劍無眼,流矢橫飛,辛辛苦苦練出來的禁軍,朕的親兵班子自然要儘可能從慘烈的戰場上保存下來。
按帝選營的監軍太監盧九德所說,這些舊的四衛營與勇士營每個都是從禁軍二十六衛和各地班軍中精挑細選,再下大價錢苦練一年才能成軍,期間還要裁汰小半或是受傷,或是心性不合的兵卒,原本的七千兵士從良家子訓練成現在堪用的禁軍,實際開銷何止百萬。
帝選營每個士兵都是寶貝蛋子,各個精通十八般武藝,馬戰步戰,弓弩火銃,長槍短劍無不精通,結陣之後,對付流寇能以一當十。想想看,這樣一支軍隊,將來面對建虜,能斬多少首級啊!如果隨隨便便就消耗掉,朕怕是要心痛得睡不著覺。
所以一套六七兩的棉布甲能救下一個身價上百兩的士兵,這錢花的值。
另一方面,一個人上了戰場,命就交到上蒼手裡了,不是我砍你的腦袋,就是你砍我的腦袋,兩支軍隊交鋒,比拼的是膽氣,就算朕上陣砍人的時候,其實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所以盔甲尤為重要,合格的重甲能擋住大多數攻擊,士兵只要披上幾十斤重的鐵甲,膽氣自然就從胸中湧出。
朕見到好幾個拂菻水兵在亂戰中被劃出一道不起眼的口子,當時還不覺得,後來卻傷口化膿,飽受金創之苦,若不是番婆子用開水煮過的紗布為傷兵包紮傷口,恐怕這幾個水兵死的就很冤枉了。
朕倒是不反對岳武穆那樣親自給傷兵吮吸傷口膿水的行為,只是番婆子手下親衛不過一百多人,朕的帝選營現在有一萬之巨,一個個吸過來,朕便是螞蟥成精也吃不消。
所以盔甲尤為重要。
工部這些人玩忽職守,居然用劣等棉鐵甲糊弄朕,都該砍了,可是朕想到後續還要工部幹活,一刀劈下去時還是留了半分力氣,避開了這個員外郎的要害。長刀劈斷甲片和棉繩,崩斷的刀刃切開厚布,連他的官服和襯衣都一併割裂,接著,血從盔甲的接縫中一滴一滴灑落。
平心而論,這些盔甲如果賣四兩一件,已經合格了。
可這是朕點名要精工細作的重甲,為此付了八兩白銀一件,八兩一件的樣品,朕要五成力氣才能劈開,現在兩分半就砍開了,你又作何解釋?
但看在你良心未泯,雖然貪墨了一大筆錢,但好歹盔甲還勉強能用,朕還能調撥給火銃手,若是這員外郎真的用荒鐵製成的朽爛鐵甲來糊弄朕,定然擋不住朕這一刀,當場就要被開膛破肚。
抽回已經卷刃的刀,朕輕輕一甩抖落血滴:「你自己去領二十廷杖,一月之後朕再抽查一次盔甲,若是還不堪用,你全家就去關寧戍邊吧。」
員外郎不顧傷勢,跪倒在地,連磕三個頭:「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要不是番婆子要朕砍人前先與她商量,你此刻已經人頭落地了。
那頭盔朕也不必測了,兜鍪一般比較硬,一不小心砍開就會切斷頸脈,不好留你一命。
朕拋下長刀,轉過身去:「你滾吧。」
這個朕記不住名字的員外郎捂著傷口,倒著爬到百步之外,才在家僕攙扶下慢慢走回朝陽門。
員外郎是個從五品的官,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在虞衡清吏司,也是說一不二的主,雖說上面還有個郎中管著,但虞衡清吏司的職責不只是製備軍械,還有采捕山澤鳥獸,處理角蹄羽筋,皮革肉脂的職責,燒制陶瓷、冶煉器具也歸這個清吏司管。
這個員外郎平時就主管軍械製造,雖然是從五品,但職責甚重,畢竟北京周邊駐紮著十來萬軍隊,外加北方長城九鎮的衛軍,都仰仗虞衡司撥付軍械,若是不好好打點一番,得罪了這位員外郎,給撥付一批不能用的武器,麻煩便大了。
這批軍火朕本來就是託了層層關係,假託京城附近飛熊衛和密雲中、後衛的名義購置的,除了要求多用好料,多調熟練工匠之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調撥了真金白銀,除了那些給帝選營的貨之外,剩下的都是真的給飛熊衛和密雲兩衛添置的武備。
這次抽查,是朕在今天才臨時起意的,甚至連這個員外郎在來之前,都不知道是皇帝要親自查驗甲仗,所以他看到朕的時候,臉都白了。
兵刃倒還好說,刀槍本就是消耗品,就算對面不穿甲配大牌,一場仗下來光是砍肉砍骨頭就要砍廢不知道多少把。那些倭人武士就對朕說過,就算是七胴斬級別的寶刀,在戰陣上面對大鎧竹甲,也是砍不了幾人就會毀刃。那些視若珍寶的大太刀更多是用於備用武器與身份象徵,或是在平日決鬥時使用,武士上了戰場,還是長槍、薙刀用的多。長槍槍頭比起刀劍來,就要便宜得多了,本身槍頭也不容易用壞,刺擊和掃擊範圍也比刀劍來的遠。
所以朕才沒訂購太多腰刀長劍,錢都用來買了長槍,刀劍雖然也用得起,但長槍才是百兵之王。
畢竟倭國窮,也配不起什麼好刀,只能一味追求鋒利,倭刀雖說吹毛斷髮,面對重甲未免就有些吃力,這些棉鐵甲若是尋常士兵來砍,還真不一定砍得動,也就朕力氣稍大些,能剖開條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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