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驢與麥芽糖(1/2)
據說在那不勒斯王國和西西里,當地的領主和商人會僱傭成百上千的人,組織起規模龐大的紡織工場,每年都能生產大量的棉布和絲綢,擷取巨額的利潤。
君堡也有一個毛紡作坊,用來自黑海北岸的少量羊毛編制毛紡品,只不過那個作坊的主人是威尼斯人,僱傭的工人又是外地來的猶太人,在幾月前的戰鬥中毀於火災,如今已經徹底停擺了。
君堡平日的政務沒有北京那麼多,尤其是在繼位之前,我除了閱讀父親開出的書單之外,就無事可干,經常在城裡閒逛。君堡和色雷斯地區的不少作坊我都去參觀過,也拜訪過許多大工場主,那座毛紡廠也不例外,儘管現在毛紡廠已經淪為一片廢墟,但它的結構,生產方式,組織管理,早已被我銘記在心中。
只要我閉上眼,就能看到記憶中的猶太工人和熱那亞工人在威尼斯老闆的催促下,用兌了水的尿液沖洗羊毛,再把羊毛用清水漂洗,再用紡車紡成線,接著染色,用織機織成布,最後用射石炮敲開各國海關,強行傾銷進去。
……等等,尿?
冷靜,這不是重點。最要緊的是,我通過長期的學習,已經明白了如何運營一座工坊。技術固然重要,但重要的是對人員、物資的管理,賽里斯人也說了,勞心者治人,組織大生產的關鍵就在於管人。
我的大哥約翰八世——願他安息,他在即位前,父親為了鍛鍊他的管理能力,給了他五百個杜卡特,讓他在君堡中開一家酒館,他請了一個神父作為剪彩嘉賓,並在燉菜中加入大量的鹹魚,最後血本無歸,連剩下的幾十個杜卡特都被雇員卷跑了。
二哥安德洛尼卡別出心裁,從一群瑞典商人手裡,買了一頭據說會後空翻的驢,並在燉菜中撒了許多鹽,好讓顧客口渴買更多的酒,結果驢踢傷了好多顧客,五百個杜卡特全拿來給顧客看傷還不夠,他在憤怒的顧客找到他之前就灰溜溜的跑去了摩里亞。
討人厭的三哥,「妖邪者」狄奧多爾,他也不知上哪兒找了一個閹伶歌手,並且不僅把所有能找到的鹽塊都撒進了燉菜,後來甚至直接用海水煮湯。閹伶歌手的美妙歌聲吸引了城裡所有的人,每個人都想靠近些,看看究竟是什麼發出這麼奇怪的聲音。結果酒館裡擠進來的人太多,吃了太多鹽的人又吃壞了肚子想擠出去,人群碰翻了油燈,好好地酒館就這麼焚毀了。
等輪到我的時候,父親給了我一座馬廄:「安娜,我知道你天天看羅蘭之歌,想要遠行仗劍行俠仗義。身為皇帝的女兒,你想要的米蘭精工板甲、紅纓頭盔自然不能給你,騎槍和手半劍你也別想了,不過那座鐵甲聖騎兵的馬廄倒是能交給你打理。」
我徒勞的反駁道:「我不是安娜……」
唉,更正一下,勞心者治馬。
幾個月後,儘管我把父親的馬兒養得膘肥體壯,但父親只給了我五個海佩倫作為報酬,那些馬在我的打理下,明明至少增值了一百個杜卡特,更不要提新生下的小騾子和馬駒了!
夕陽下,成色不足的海佩倫硬幣發出黃銅特有的暖光,我恍然大悟,原來我不是勞心者,我才是被治的人,自此我明白了父親偶爾提及的剩餘價值是什麼意思,我開始同情農民和工人。
工人實在是太可憐了,幹得又多,拿得又少,我發下誓言,只要君堡中還有一個工人過著苦日子。
我就絕對不當工人。
「梓潼,那兩個宮女今天表現如何?」
我把黑子擺在天元,擺出守勢。
周后皺了皺眉,在一旁跟了一步:「皇上,那兩個刺頭宮女,今日做的活快了不少,他人一日織三四寸,那兩個宮女能織七八寸,您是怎麼整治的?」
我想了想賽里斯內閣中的說法:「要讓下人讓人安安穩穩干,沒有後顧之憂,才能給你幹活,那兩個宮女連飯都吃不上,怎麼可能安心織布?」
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向皇后略略一講,周后聽得目瞪口呆,傻乎乎的樣子尤為可愛,頗似安娜聽我說神怪故事時的樣子,強忍著沒去揉她的臉。
周后看著身邊的幾個下人:「原來宮女過得這麼慘啊……」
乘著我的小貓沒注意,我偷偷把一個棋子往邊上挪了兩格,皇后轉過頭來時,我佯裝咳嗽,催她速速落子。
這盤要是輸了,月底就要陪皇后去燒香拜佛,政務這麼多,我哪有那個法國時間,寧遠還在兵變呢!
我悔棋,我出千,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賽里斯的五千萬人民。
只要我贏了這盤,周后就要替我繼續算內廷的帳目,雙帳法推行需要精力,而且會動太多人的好處,我沒時間,太監們沒良心,大豬蹄子沒腦子,那唯一能依靠的就唯有皇后了。
當然,田貴妃和袁貴妃也是可以使用的工具,明天還得去她們宮中擼個貓才是,有競爭才有動力嘛。
我偷偷在腦海中攤開兩本棋譜,找著對應的棋局:「梓潼啊,這些宮女這麼可憐,我看以後選秀也就不必了吧,宮裡開銷這麼大,眼下又是多事之秋,能省則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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