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他山之石(1/2)
劉之綸雙眼通紅的站在軍機處暗室中,他殺氣沖天,顯然是興師問罪來了。
因為我言而無信。
我曾叫信誓旦旦的告訴軍機處大臣們,引入天主教,不過是為了牽制和瓦解儒教,等到打倒了孔家店,就還賽里斯一個朗朗晴空,把神棍趕回天橋上,道士算命,和尚做法事,儒生賣字畫,教士負責給人驅邪。
結果皇帝言而無信,居然變卦了,真要將天主教作為一方諸侯,吸納進來。
劉之綸和我並不是一路人,宋獻策與王祚遠也是,說到底,天底下有能耐的人,都是不甘心居於人下的。
我們合夥坑閹黨,是因為利害一致,我們集資宰東林,是因為同仇敵愾,我們湊份子造反,是因為孔家和藩王擋了大伙兒發財的道。
大家只是合伙人,君臣關係不過是表面,要是有朝一日反目成仇,這幾個傢伙輕則划水摸魚,上班打卡,喝茶看報,重則棄暗投明,紫袍加身。
我原以為自己看人很準,覺得憑自身馭下手段,總能將這幾人拿捏在手中,為我驅策,沒想到在劉之綸身上出了差池。
不同於其他庸人,大豬蹄子說,軍機處這幾人都是後世來人,生而知之者,和我們隔了好幾個思潮,不同凡響,我也對這幾人另眼相看,沒想到還是出乎我的意料。
莫非是我聚攏上千群眾演員,表演賽里斯哈里發國的景象惹怒了他?
「那個,老劉啊,你應當知道,這番布置,是為了從洋人手裡取回主動權,迅速擴張聖教的牧群,如此才能在孔家覆滅之後,以聖座接替儒教殘留的權力真空。先前朕不是和你們通過氣了麼?」
劉之綸聽了我的狡辯,仍舊怒氣沖沖。
他強壓怒氣,嘴角微微顫抖:「老大,我知道你不會把國家交給那幫回回。不過,這和我們說好的可不一樣啊。」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對基督教抱有這麼大的敵意,難道是年幼的時候……
不妙啊。
賽里斯上一個能幹的宰相,就是死於痔瘡治療不當。
現在我好不容易抓到個得力手下,整治出上萬新軍,莫非也要因為同一個器官重蹈覆轍?
儘管軍機處正在上演政治鬥爭的歷史正劇,我腦海中仍然瞬間勾勒出年幼的劉之綸被英俊的神父攬在懷中的圖景,整個人頓時開心了起來。
康斯坦斯!你的靈魂都腐壞了!江浙浙湖浙
定了心神之後,我清了清嗓子:「咳咳,元誠,你怕是誤會了吧,那些人都是演員,朕招攬來唬騙湯若望的。」
「哼。」
「元誠啊,朕知道你厭惡基督教,卻沒料到你如此痛恨,想來以前受了不少委屈吧。」
「哼!」
我又勸解道:「你和拜上帝教有何深仇大恨,竟然如此牴觸?」
劉元誠絲毫不顧及我是皇帝,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漢奸!居然引狼入室!這幫傳教士分明是妄圖入主中原,圖謀不軌,亡我之心不死!」
我聽得一頭霧水,他不講道理也就罷了,居然開始訴諸人身。
得虧現在當值的是我,對漢奸的指控並不在意,若是大豬蹄子聽到,自稱夜夜與女真人搏殺的明武帝非得把你活撕了不可。
什麼玩意,當初三自愛國教會的方案不是給你看過嗎?怎麼這會兒又指責起我來了?
他把帽子往我頭上一扣,嘴裡就再無顧及,髒話連珠炮般脫口而出:「賣國賊!假洋鬼子!我瞎了眼和你為伍!今日傳教士和基督教進了國門,往後日拱一卒,鯨吞蠶食,遲早將泱泱華夏變成洋人的殖民地!」
我的老天,這都什麼和什麼!
劉之綸簡直,簡直是刁民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高呼寧要孔子的草,不要教皇的寶,和君堡那些抗拒東西教會合併的刁民如出一轍。
按照大豬蹄子的說法,再過幾年,帝國境內的天災將惡化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土地的產出將完全不足以餵飽現在的人口,幾千萬人都會在饑荒與戰亂中死去,他居然還顧得上什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賽里斯面臨著內憂外患,我們有限的資源不僅要應對女真人的進攻,更要維持國內最低限度的治安,任何一個行省秩序崩潰,都會導致數以百萬計算的人口減少,重建秩序。
而在大危機的徹底崩潰中,重建秩序往往是一種奢望,直到人口徹底消減,殘存的倖存者不足承載混亂的漣漪,崩潰才會停止。
這也意味著當地的居民大部分非死即逃,整個行省幾乎被廢棄。
動亂會連鎖反應,難民的浪潮會席捲周圍尚在苦苦支撐的友鄰行省,而關外的女真人與趁機擁兵作亂的軍閥、起義軍更是會摧毀一切妄圖穩定局勢的努力。
我需要搜羅一切力量,去應對這場災難,權謀和詭計可沒法在陝甘和山西的災區變出糧食來。
根據我在京畿地區的調查,賽里斯帝國的土地兼併已經頗為嚴重了,這樣的土地兼併曾導致當初小亞細亞軍區制的瓦解。
和士紳們挨個談判,倒不是做不到,我大可以讓總督、巡撫交代各個州府,再經由下面的縣令,與當地的有錢人商量,多少總能拿出些錢糧來救災,只不過層層分包,能執行多少可就不好說了。
流官制好處多多,能有效緩解地方公開反對中央的問題,不會出現哪天一腳醒來,發現又有哪個軍區將軍紫袍加身,並且要給現任皇帝親自進行眼科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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