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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他山之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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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官制好處多多,能有效緩解地方公開反對中央的問題,不會出現哪天一腳醒來,發現又有哪個軍區將軍紫袍加身,並且要給現任皇帝親自進行眼科治療。

壞處是流官大多是混日子的,只要收得上稅,不鬧民變,平平安安做完三年官,就堪稱能幹了,足以作為政績炫耀。

處理一下地方上的冤獄,修修水利,少刮地皮,只收孝敬,官紳一體發財,就已經是清官了,誰會吃飽了撐得,真的為民做主呢?

只要別有刁民去府衙省城,乃至京城上訪,日後平步青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平時指望這樣的官僚機構維持統治是不會出大問題的,因為每個官僚都會儘量避免出錯,但在災荒戰亂時,指望他們主動做點事卻是痴人說夢。

既然隨便乾乾和宵衣旰食對自己的履歷沒有什麼影響,為什麼還要費心費力的去治理縣城呢?

皇帝說要富戶捐納,可是縣令手下的皂隸就是富戶出身,平日收稅征糧也指著富戶出力,組織徭役要富戶居中主持,做什麼都離不開富戶,得罪了這幫地頭蛇,往後還怎麼展開工作?

都是平頭百姓,誰管朝廷和江山,我們給毀家紓難的義士著書立傳,真是因為這種人太少了。

地頭蛇要錢要糧,皇帝也要錢要糧,一家多吃一口,另一家就少吃一口,除非把一地的士紳都殺光,否則不管是清丈田地還是收取賦稅都會迎來層層阻礙。

殺光這些地頭蛇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賽里斯有一千個縣,我哪怕一天簽發一個縣的滅絕令,也要三年才清洗得過來。

而且那些地主、士紳與當朝的官員,各地武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打斷骨頭連著筋,枉殺會得罪全國的士紳,哪怕要清洗,也要尋個由頭,羅織罪名,大興文字獄。

我的羅織手法師承《促織經》,眾所周知,促織是一種只在夏秋之時才會出現的蟲子,這意味著每年能羅織的罪名有限。

何況從全國各地榨取錢財,最終目的是為了下發到各地去賑災和打仗,穩住地方局勢,並不是為了在內帑拿銀錠蓋房子——朱由檢你他媽再用金花銀搭寶塔試試,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

窮省本來就沒多少油水,所以我打算在陝甘一帶大規模建設教會制度。

教會不同於地主,儘管教士對物質財富也充滿了渴求,也有著這樣那樣的問題,但身為神職人員,行事總比地主收斂些。

劉之綸罵道:「收斂個屁!都是亞伯拉罕一神教的邪教!外來的宗教都靠不住!」

我不由皺起眉頭,儘管我暗中密信孔雀天使,終究是在君士坦丁堡長大的,正教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做聖事和參加彌撒就像賽里斯人燒香拜佛一樣平常。

「這,佛教不也是外來的嗎?」

「你是說『有好媳婦的種好地,有爛媳婦的種爛地,沒有女人的開荒地』的那伙妖僧?等老子這期新兵,就和委員長一樣,把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妖僧都揚了!」

不就是初夜權和壓迫佃農嘛,哪兒的地主都一樣,那些寺廟裡的地主無非是髮型清涼了些,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僧團和寺廟的組織制度很是落後,本來就容易藏污納垢,所以我才要用基督教會組織去擠占他們的生存空間。

相較於朝廷建立的統治,地方教會更容易深入基層,零散的修道院和鄉村教堂可以深入到縣城觸及不到的地方,由皈依教眾的十一稅和投身教會的神職人員的無私奉獻負擔這部分行政開銷,原本這部分剩餘是進入地主的糧倉,現在轉為進入教會的聖庫。

廟宇中都是逃避徭役的年輕僧侶,而投身教會卻要經歷神學教育,有編制限制,可以一定程度限制勞動力流失和僧團組織臃腫。

而比起傳統的佛教、道教的廟宇道觀,教會組織是一個完整的整體,賽里斯的宗教組織彼此之間並沒有隸屬關係,而基督教會可以將物資與人員在牧區內按需調動,各個修道院和教堂的剩餘也會被向上收集,便於統籌。

基層的教士如果有神學、行政上的成績,也能從鄉村教堂向堂區、總鐸,乃至主教區升遷調動。

有徵稅權,有行政組織,有人事任命權,整個教會組織就相當於一個國中之國。

西帝國崩塌之後,羅馬牧首區的獨走已經證明了教會可以脫離王權獨立存活。

為了防止這幫神職人員造反,幾乎所有統治者都會禁止他們娶妻生子,以侍奉神明、修行參悟的藉口剝奪他們的合法子嗣。

作為交換,他們的權力與財富不能世襲,防止尾大不掉。

修士們當然可以狎妓,養情婦,私通婦人,養一打私生子,但這些野種不會得到承認,無法繼承積攢下來的龐大財富。

不管生前如何作威作福,巧取豪奪,等修士一死,這些財富就會被同僚和上司瓜分乾淨,而且相當一部分會進入到教會的聖庫中。

教會組織的腐敗不可避免,但花天酒地把錢用出去,總好過地主把銀子埋在不見天日的地窖里。

我耐著性子,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劉之綸:「而且,這並非拉丁人的天主教,而是正教,是源自希臘的教會,我對此知根知底,自信能將其掌握在手中,你到底有什麼不滿的?你最喜歡的國家社會主義,不也是來自日耳曼嗎?你推崇的軍國體制,不也來自義大利嗎?」

「你說基督教壞,可是制度和歷年從來都是中立的,總會有利有弊,基督教壞,儒教就不壞嗎?拉丁聖職者接著耶穌話行惡,那些士紳不也借著孔子話行惡嗎?」

「是外來的還是本土的,又有什麼關係?徐光啟的眼鏡是葡萄牙人帶來的,我午飯吃的砂糖,是從天竺引進的,胡服騎射可不是趙武靈王時才有的舊事,李若璉身上那身曳撒就是蒙古人留下的服侍。」

「禮失而求諸野,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對於鄰國和蠻夷的長處不吝讚美,虛心學習,這才是大國應有的氣度。孔夫子曾經曰過,三人行,必有我師,晏子也說,愚者千愚,必有一得。你所推崇的那些蒸汽機、大炮、紡紗機,不也是拉丁人研製的麼,那些幾何和天文知識,也並非國內的學識,你不也虛心在學習嗎?」

「朝廷已經積重難返,只要能救這個國家,能救芸芸眾生,我們實行的是不是祖宗之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百姓能活下去,只要能保住天下百姓,信拜上帝教怎麼了?」

「就算王朝變換,只要能保住黎明蒼生,國家變成太平天國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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