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三牲(2/2)
約瑟夫站起身,一揖到底:「先帝待我恩重如山,只要臣能辦到,定然肝腦塗地。」
叮噹,白銀打造的叉子掉在桌上:「哇,你成語用的好熟練啊,您該不會其實是賽里斯人吧?」
約瑟夫二世,普世牧首,千萬正教信徒的領袖好像沒聽出我是在開玩笑,他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
「沒錯,我,是大明人。」
那我還是朱家皇帝呢。
用餐刀切下一塊肋排,夾到自己面前,我尷尬的笑道:「那您在大萌待得好好的,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哦,莫不是犯了事?」
牧首苦笑道:「確實,是犯了事兒,所以才跑了這麼遠。」
賽里斯的官員連跨省抓人都做不到,你一口氣跑到君堡,估計翻的是誅九族的大罪吧。
好吧,就算洪武永樂年間吏治尚未崩壞,朝廷下大力捉拿十惡不赦的死囚,你跑到安南、蒙古或是日本也就夠了,跑這麼遠,這得犯了多大罪啊。
牧首的官話說得比我還流利,只是口音頗為奇怪,我只覺得背脊發涼:「何不去天竺、爪哇,非要到君堡這苦地方,我若是你,不論是投奔穆拉德或是去義大利討生活,都強似在這兒等死。」
這位老人回憶起了往昔的歲月:「我既是明國人,自然不會投奔韃子,所以才扮作大食商人,一路走到不說蒙古話的地界,突厥人和蒙古人是一丘之貉,我當然也不會內附他們。你父親與我有恩,正好他缺一個得道高僧為他講經弘法,他正好有一種密藥,可以將人的相貌、發色、眼睛都轉成西域的樣貌,假裝成是從保加利亞來的僧侶。」
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這種怪異的感覺讓我難受極了,我嗅到了陰謀的氣息:「跑了上萬里,您還要改頭換面,至於嘛。」
牧首撕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裡,一邊嚼,遮住半張臉的白須抖動著:「起先我也是這麼想的,沒想到在君堡住下之後沒幾年,我就聽到風聲,有人追來抓我了。要是當初跑得不夠遠,說不定就被捉回去咯。」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葡萄酒,端起新鑄的錫杯大口灌著:「我在君堡苦修正教經文,不問世事,倒也樂得清閒,你父皇平日喜歡到處遊玩,我就暗自替他打理政務,天長日久,教會就會錯了意,還以我我醉心權術,又深受拂菻皇帝器重,竟在教會中平步青雲,最後居然以一介逃犯之身當上了牧首,真是世事難料啊。」
「那個,你和我說這些秘密真的不要緊嗎?」
牧首似是醉了,笑道:「哈哈,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活夠了,錦衣衛再神通廣大,也不見得能飛到羅馬城來吧?」
不是,我去年建的君堡鎮撫司番號可就是錦衣衛啊。
「冒昧問一句,您到底翻了什麼事,才需要一口氣跑一萬里?」
牧首一愣,瞟了我一眼:「你爹真的沒和你說過嗎?我犯的罪,可是天底下最大的罪過。」
除了把皇后肚子睡大之外,我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罪需要一口氣跑半個地球:「父皇沒說過,他只會逼著我學蘇格拉底和三角函數。」
牧首兩手一攤,倒在高背椅上,凝視著前天剛剛完工的馬賽克天花板:「我沒能當好皇帝。」
我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被抽搐的面部肌肉掀翻:「哈?」
勞駕,您就算說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奧斯曼的私生子,也比賽里斯皇帝來的靠譜吧?
再說了,賽里斯皇帝不都在北京城裡待得好好的,就算是北狩那位,不也回京城了嘛,再說人也沒出世啊,也就是……
臥槽?
你等會兒。
你該不會是?
我一句囫圇話都吐不出來,指著他結巴道:「你是豬豬豬豬豬豬——」
牧首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氣度,叉起一塊裡脊肉:「我以前的確姓朱,不過這都不重要了,要抓我的那個人已經過世很久啦,小康斯坦斯,你也吃呀,你幼時不是最喜歡吃豬肉了嗎?哦?這就是你在上林苑養的齊王吧?比我削的齊王可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