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看我派緹騎來把你們一個個都送上天(1/2)
我看似在聽取溫體仁的長篇大論,實際上早已用眼帘擋住了這個唾沫橫飛的老頭子。他無非是攀咬同僚,文人傾軋,踩著道友上位,謀求山東的肥肉和總督的待遇,我早就見怪不怪了。
手指在各個書架前的標牌上划過,神怪誌異,武林俠客,最後停在耽美純愛上,今天看哪位太太的大作好呢?
「……誤國……祖宗江山……閹黨……」
圖書館外的聲音不斷傳進來,非常吵鬧,這讓我怎麼安心吃糖?
一怒之下,我合上《品花寶鑑》,惡向膽邊生,從另一個書架上取出我長期收集的黑材料……這本是徐光啟的,記錄了他勾結天主教異端的罪證,這本是袁崇煥的,記錄了他勾結女真人的罪證,這本是朱元璋的,記錄了他開創了光明王朝,從而為光明王朝的覆滅埋下伏筆的罪證。
哦,溫體仁的在這兒呢,居然還分上下兩冊,還挺沉,如果付梓出版,恐怕頗費紙張,賽里斯人所謂罄竹難書就是這個意思吧?
略過無所謂的罪狀部分,直接跳到資產估算章節,讓我看看這廝收了多少好處。
好傢夥,我拍著大腿直呼好傢夥。
溫體仁名下只有薄田三十畝,破屋兩間,來北京述職也是住在客棧,只帶了兩個僕人,一名馬夫,看起來是個清貧的好官。
而且也沒和其他地方官進京一樣,來到北京之後並不去各位大員家中奉上冰敬炭敬,只是規規矩矩辦了公事。
今年南直隸實行一體納糧,每畝多收了三五斗,光靠戶部實在核算不過來,因此六個養老院都被動員起來,劃片包幹,各部各自領一個府去收稅,最後一共多收了十九萬兩。
六部官員有人忙得吐血,有人累得上吊,整個金陵城被我的餿主意弄得雞飛狗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罵出這餿主意的人斷子絕孫——於是皇后就「流產」了。
南京弄得一地雞毛,最後溫體仁主動請纓,押送加征的錢進京,這才有了他告御狀這齣,因為有幾個府的稅遲遲收不齊,進京肯定要受責難,所以也沒人和他搶這苦差事,然而這次進京既是苦差,又是機遇,給了溫體仁一個進入權力中心的機會。
根據我的計算,加征的稅收潛力怎麼也有四十萬兩,我熬夜統計了賽里斯八萬官員中南直隸籍的人數與品級,外加在南京的所有生員人數,再套上在北京抄家得出的經驗公式,可以得出南京至少隱藏了差不多三十萬頃——南直隸在萬曆會計錄中,有七十七萬頃地,南直隸沒有藩王的封國,只有一些衛所和南京太僕寺會占去些地,所以按百分之四十來計算隱田率,差不多就是三十萬頃。
不是我沒有想像力,而是我沒有膽子,按百分之百的隱田率來計算的話,真相可怕得令人心慌,要是南直隸有七十萬頃隱田,我晚上還能睡安穩覺?
收稅總是會打折扣,不管是出於不可抗力或是截留、損耗、徵收成本,最終收到中央手上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每一年能收到的稅總是會比上一年少。
這樣的減少隱藏在豐收、墾殖與災荒、荒廢的經濟波動中,稅收有效率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下降。等到歲入不足以支撐地方衙門跟京城朝廷的開銷之後,稅吏就會動用屢試不爽的招數——加派,然後臨時性的加派成為正稅,農民的負擔愈來愈重,直到不堪重負。
吏治崩壞,加重了賦稅,賦稅的增長,又腐蝕吏治,這是個無解的閉環系統,比土地兼併更令人絕望。土地兼併還能指望地主家的傻兒子分田地,無能的二代把家產敗光之後,阡陌相連的地產就會分崩離析,啊,均分繼承法才是封建帝國的基石啊,那幫傻逼天主教異端鼓吹什麼只娶一個好,上帝來養老,我可去他媽的吧。
地主生上二十個兒子,等老爹年紀大江浙浙湖浙了,來一出九龍奪嫡,裂成七塊,你土地兼併再快能有兒子生得快?
正所謂富不過五代,最多一個世紀,管你什麼豪門望族,都得滾回泥地里刨食,要知道賽里斯的法律非常的人性,光明律令中不僅允許庶子分家產,連奸生子都能分,不愧是人類文明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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