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竭而龍死(1/2)
息駕非窮途,未濟豈迷津。
獨立大河上,北風來吹人。
雪霜自茲始,草木當更新。
嚴冬不肅殺,何以見陽春。
——————————————唐呂溫《孟冬蒲津關河亭作》
+++++++++++++++++++++++++++++++++++++++++++++++++
柳宗元看到這樣,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如此又過了十年,河間因縱慾過度,原本美好柔順的身姿,是骨髓盡干,醜陋無比,如鬼般令人生厭、噁心,哪怕倒貼錢財,也沒有男子願意和她苟合了,她就徹底發狂,死去了,不但她的軀殼臭了,她的名聲在戚里之中,哪怕是行為最惡劣的族人,聽到河間這個名字,也無不掩鼻。河間就這樣,由原本的貞靜美好的婦人,墮落成了遠近聞名的淫婦,郭金吾我所說的故事,就是如此。」
接著,整間牢獄裡只剩下柳宗元的笑聲不絕,郭鍛沉默地起身,叫那書寫的獄吏退出去。
「柳學士,你這篇河間傳,是在罵當今的聖主,對不對?」當只剩下兩人時,郭鍛直接挑明道。
柳宗元收斂了笑聲,「金吾果然不是單純的武夫,通常人是聽不明白宗元實際所指的,只要宗元稍微用言語遮掩下,常人都會認為宗元在譏諷世情而已。」
「河間,便是聖主。聖主在即位前,和朝中奸佞抗爭,保救大臣,銳意革新弊政,就像河間在出嫁前一般。哪怕即位後,對王叔文也是言聽計從,推行新政,就像河間在出嫁後,對丈夫的感情相同。」
「說得對,請繼續。」柳宗元很平靜。
「但在親戚的唆使下,在婢女的背叛下,在面白陰大的惡少年淫技下,也在姑婆的忽視淡漠下,河間最終還是背棄了貞潔,淪為淫婦,這些人各自指誰?指廣陵郡王,指各色中官,指宮廷妃嬪,指高太師和杜歧公……」
「不,不單單是這樣,這種種的誘惑,實則是每個皇帝都避免不了的,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把自己的私慾私情,凌駕在國家之上,某所言的不過是具體表象而已。廣陵王繼位,必然會毀棄新政,繼續重用宦閹,當今聖主豈能不知?但廣陵王是他的親子,在公私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背棄出賣了我們。」
「王叔文便是河間的夫君,他先前傻到孤身去奪營,其實就和河間夫君一樣,明知道夜祠是死罪,還是出於深情,去做了這件事。」
「是,河間當初對她丈夫有多麼情深義重,在背叛時就有多麼狠毒絕倫。河間被誘姦後,便開始心懷鬼胎,千方百計要將其夫置於死地,河間對丈夫始愛終棄、有始無終,對王叔文曾『大愛幸』的聖主,不也正是如此嗎?」
「俺明白了,不過學士這個故事,怕是無法再面世了。」
柳宗元冷笑著,回答了句話,「那可未必,只要還存在以至私行大公的權力,河間這種淫婦便會連綿不絕,後人即便看不到我的這篇文章,也會有後人寫絕似河間傳的傳奇來影射的,這是個無解的死結。」接下來,柳宗元突然高吟道:
「日沉而天昏,水竭而龍死……」
郭鍛思索了會兒,問到柳宗元:「那像高太師這般的人物,也會落個和河間相似的結局嗎?」
柳宗元將頭靠在牢獄的木柵邊,只說了句「太師如何,不是我等所能蠡測的。只要金吾能知道,王叔文其實不是傻子,他只是忠,那也就足矣」,便再也不言語了。
「俺知道,俺知道。「郭鍛說完後,便提著鑰匙,離開了柳宗元的房間。
接著是劉禹錫的,劉只在那搖著頭,憤怒地罵,雖然沒說罵誰,可郭鍛曉得他的對象是皇帝李誦,「疾病狂亂愈固!」劉就這樣說著,「為什麼我們要效節陛下,如積土成山般困難;為何小人進讒言禍害,卻如洪水決堤般容易?以為邪人必微,邪謀必陰,微則易信,陰則難明,罔極泰甚,古今同途哇!」
郭鍛問劉禹錫其他的,則一概不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