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鷹隼縱橫來(2/2)
「若宰堂不答應?」
「到時候宰堂算什麼!只要孤能得到樞機院和禁內中官的支持不就行了,不過是又一場唐隆或先天之變而已(玄宗李隆基誅殺政敵的兩次宮廷政變)。」李純說完,就拍拍吐突承璀的肩膀,「你和孤是潛邸里共患難的,到時神威中尉少不得是你的!」
吐突承璀當即跪下,哭著說到,奴才的命就是殿下的,此生為犬馬足矣。
「另外,絕不能讓高岳以給丈人送葬的藉口,離開長安,早晚得收網,除去他,這才是孤最終的目的。只要高三死,孤才得安,江山才能穩固。」
當日,王叔文、王伾、柳宗元、劉禹錫等,全部被拘押起來。
而廣陵郡王李純則至金鑾殿,在李誦面前哭訴請罪,稱王叔文等完全是忌恨兒,請將兒謫廢,另立賢能為儲君。
這時,繩床上的李誦幾乎再也沒有回應的精力了,他怔怔地看著李純,最後還是頷首,說:「予其實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李純和其他中官沒能聽懂這句話,於是李誦接著定定地望著李純,艱辛地說:「予還是願意相信,只要予將所有的都交付給你,予甘願捨棄割絕所有來成全你,你
也應該放心了吧。予絕非是作為個皇帝對你說這話的,而是作為個父親,對親兒所說的……」
「阿父!」李純號啕大哭,爬行到皇帝之前,死死抱著他的膝蓋。
深夜時,被迫繼續服食完畢的李誦躺在榻上,看著絹布上抄寫下來的柳宗元之詩,題目便是《感君遇》,當讀到「所棲不足恃,鷹隼縱橫來」這句時,深知柳宗元對自己的鄙夷,對自己的諷刺,對自己的失望,不由得五內俱焚,百感交集,一口血噴濺出來。
「陛下,陛下!」
李誦躺在牛昭容的懷裡,想要說什麼,但是已說不出來了,只能用眼神示意,向她索取紙筆。
李誦用筆,在紙上寫下歪歪斜斜的幾個字。
牛昭容看,是「予在賭」。
既然沒有人能幫得到予,那予在這場賭博中,索性把自己當作籌碼好了。
接著李誦又寫了幾個字,「此後事,予寫,汝宣告。」
「知道,臣妾深知,這條路無論結果如何,自己命決計是保不住了,可為了陛下的恩情,臣妾雖死,猶生。」牛昭容接著就將兩片紙扔入到杯盆中,將其焚燒銷毀。
火光里,牛昭容不由得回想起往事來。
她出身貧寒,入宮後,隆冬時節身上無衣,還穿著單薄的襦裙,縮在野狐落牆垣下凍得瑟瑟發抖,遍體發僵,幾乎半死。
是李誦遠遠望見她,便趕緊送給她衣衫和吃食。
在這個深宮裡,牛昭容知道,是絕不可能有浪漫可言的,但卻有溫暖。
此後侍奉在李誦身邊的她,知道對方是個怯懦的好人。
但她願意為他去死。
縱使是「所棲不足恃,鷹隼縱橫來」。
大明宮客省牢獄裡,郭鍛蹲在柵欄外,柳宗元穿著白色的汗衫,坐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