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劉澭賣瓦橋(1/2)
這會,在東廂的廊下,只見劉濟次子劉縂,在和「中書舍人」唐弘實和「給事中」成國寶,竊竊私語番後,即昂然而出,對父親慷慨呈詞說:「我們幽燕,是天子封賜的幽燕,也就是天子的幽燕,而今卻坐擁數萬精銳步騎,要不戰而拱手投降,真可恥也。別人為了保全榮華,尚且可以言降,父親和長兄卻絕不可以。」
冷不丁地聽到這話後,劉濟是如坐針氈,汗如雨下,這明顯是次子不給自己退路,不過他想了想,就回答說:「我亦不願降,而願死戰到底,然則敵我態勢懸殊至此,諸位又無解救的良策,這實在是......」
此刻劉縂便說:「為將帥者不但要把握天時,也要精通地理,我幽燕往東直到滄海地,河湖交錯,水澤最多,而瀛洲和莫州之所以能成為幽燕的南屏,皆因往南去有巨鹿澤,西有白洋淀,東則有文安漥,只有此兩州的河間、瓦橋為高地,宛如橋樑,穿過這些川澤,故而莫州實為河朔南北間的咽喉。而這些湖澤,又有盧溝、桑乾、夾河、琉璃、拒馬、胡良、烏流、白澗、白溝九條大川自北來,匯聚於下梢澤,此所謂北九流;此外又有黑羊、一畝泉、唐河、方順、沙河、磁河南來,匯聚於五官淀,此所謂南六流。五澤、十五河川,皆在莫州縱橫,而今已臨近秋季,雨水滿溢,索性掘開益津關直到瓦橋,把整段淹沒,宛如天塹,這樣縱使高岳插翅也難飛越。以水代兵,一萬人足以發揮十萬人的功用,而後父親再點集三四萬精銳,自太行陘道,西入河東,和顧少連聯勢,避實擊虛,抄略高岳的側翼,庶幾可扭轉局勢。」
「這倒也是個方策,不過勝算還是過於渺茫啊!」劉濟囁喏猶豫。
於是劉縂便拱手向御座上的李純提議:「陛下可聯虜平寇,壯大勤王軍勢。」
「是要聯絡回鶻?」李純便問到。
劉縂搖搖頭,「回鶻已大衰,自身尚且難保,而堅昆(黠嘎斯)聲勢正盛,如日中天,堅昆可汗號稱有騎兵二十萬,且已攻陷回鶻牙帳王庭。我聽聞堅昆先祖,號稱是漢代隴西李陵,如此算來,正好和陛下同宗,陛下何不急速遣一使者,前去曉諭可汗,讓陛下和其結為兄弟,或者索性聯姻,只要堅昆肯出騎兵,那麼奚、契丹、靺鞨等也必定會欣然出軍,燕南河朔往瀛洲、深州去,正是鐵騎用武之敵,高岳的宰堂軍多是步卒,如何能抵擋得住?」
「這裡至回鶻地,行程幾許?」
「如有精細人,騎橐駝(駱駝)疾行,自媯州山後出塞,大約迂迴三十日,可至。」
說到這裡,李純也覺得是而今唯一可行的策略,他又怕劉濟會退縮,便不等對方回應,就直接開口:「予知幽燕多是慷慨忠義之士,予被逆賊反亂,自京師一路播遷至今,如予被擒,必遭高岳毒手,予身死後京師內大唐皇室也九死一生,那麼皇唐就會徹底滅亡,會被逆賊傾覆掉的......」言畢,李純以袖遮面,痛哭不已。
於是劉濟也只好領著眾位軍將和僚佐,對李純叩拜,山呼萬歲,接著表示要和宰堂軍作戰到底。
但輪到使者人選時,堂中大將數十,卻無一人願意擔當,你推我我推你,李純想要劉縂親自去,劉縂想了想,便接受下來,說「某養有死士,名曰耿君立,本是鄆州平盧軍虞侯,平盧軍滅後投奔來此,敏捷善走,某可把陛下的文狀託付給他,至於鄙人,因是個平足,不善奔跑,恐貽誤陛下大事,只能敬謝不敏。」
李純事到如今,還能講究什麼呢?當即就說,那速速讓耿君立去好了。
接下來劉濟發布號令,讓莫州、瀛洲刺史,也即是自己異母弟弟劉澭,趕緊拿那兩萬人,掘開瓦橋一帶的河道堤壩,把所有川澤都給蔓延開來,最好把整個莫州淹成一片澤國,以此來阻遏高岳方的進軍。
前來回報軍情的譚忠忍不住,就勸劉濟道,這樣做擋住擋不住高岳另說,莫州乃至周邊數州百姓和軍卒可都要遭殃的。
「只要能擋住逆賊的攻勢,就算有所犧牲,為了皇唐的社稷,那也是值得的。」李純的臉上不知何時起,消失了淚水,很冷靜地如此說,然後把目光轉向劉濟,「再者,這些河川一旦衝垮恣肆,多數是會淹掉橫海軍的滄州一帶,或成德軍的深州、冀州,這兩鎮不戰而降於逆賊,尤其惡劣不忠,若是河水能有效摧垮他們的力量,淹沒他們的田地、城邑和軍伍,那麼以鄰為壑的事,做做又何妨呢?」
成德軍和盧龍軍宿怨極深,劉濟聽到此,就狠下心來,對譚忠揮揮拳頭,表示你遵令照做就行,其他的事無須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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