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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7.【槐兵】的女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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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黑姬】沒在聽他說話。『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溫柔地發出呼喚。對象不是笹野江……『她』慵懶地指向了劫。

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千年黑姬】確確實實正一直指著他。劫不敢回應,屏氣懾息。不久,『她』再次輕聲說道

「過來,男孩。和余說說話」

那是甜膩無比,

滲著毒的聲音。

***

「……為什麼。為什麼那隻【槐兵】認識劫?」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去回應!」

冰上和美鈴輕聲議論,兩人將劫推向更後面。

劫回想前些天晚上遇到的存在,腦海中描繪出一個悲傷的女性身影。

(那個,真的不是夢嗎?)

這段時間,白姬依舊一言不發。她死死抓著劫的胳膊,生怕劫走掉。

她的指尖依舊在微微顫抖。劫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哪兒也不會去的,白姬」

「……怎麼了,男孩?快過來呀」

【千年黑姬】歪了歪腦袋,烏黑亮澤的秀髮隨之搖擺,從肩頭滑落。脖子上的銀鎖鏈也跟著晃動起來。她揮動沉甸甸的翅膀,準備上前。但此時披風飛揚,笹野江擋在了『她』前面。

「慢著,你的對手是我,不對嗎?應該是這樣。你說是吧?」

「這話說得。你根本不是余的對手。【姬】也一樣。放棄吧,好嗎?」

【千年黑姬】語氣平靜,就像在勸說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所斷言的內容,令劫倒吸一口涼氣。

【姬】系列是超越一切【槐兵】的存在。笹野江是其【花婿】。

而此時,【千年黑姬】咬定【百鬼夜行】中最強的搭檔不夠格。

瞬間,劫驚訝地睜大雙眼。

笹野江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斬」

空中留下殘影,他將劍奮力斬向【千年黑姬】的臉。但是,這次【千年黑姬】連翅膀都沒動,直接用肌膚承受了利刃。

【千年黑姬】低聲細語

「不溫不火呢」

銀色接觸到光滑潔白的肌膚。

隨即,笹野江的劍——『流體』碎裂了。

這個變化,就像水被凍住後再被破壞掉。

笹野江倒吸一口涼氣。他好像發現了什麼,向後跳開。

他腹部被撕裂。

紅色溢了出來。

【千年黑姬】紋絲未動。這並不是沒看清。

劫判斷,『她』確實一動也沒有動。【千年黑姬】光憑飛舞在空中的羽毛所生成的氣流便切開了人的身體。笹野江捂住腹部,出血量很大。

但是,傷本身似乎不算深。他再次向後跳開。

【千年黑姬】再次發出甜膩的聲音,準備上前。

「過來呀,男孩」

「不能去」

笹野江站穩腳跟,揮舞碎裂的劍。

【千年黑姬】依舊沒有抵抗,繼續用肌膚承受攻擊。笹野江帶傷繼續戰鬥,但不論怎樣改變斬擊路徑,劍依然無法奏效。

劫下意識喊過去

「笹野江學長!」

「我知道,閉嘴蠢貨」

笹野江直截了當地作出回應。他再次舉劍向【千年黑姬】面門奮力斬下去,【千年黑姬】依舊躲也不躲直接承受。瞬間,【紅姬】從笹野江的死角現身。

兩對翅膀化作巨大的斷頭斧,揮了下去。

吃下這一擊,連【特殊型】都將化作碎屑。

但【千年黑姬】不理不睬,承受住了這一擊。劫做出推測。

(就連【姬】系列全力以赴的攻擊都……無法奏效)

【姬】系列凌駕於一切【槐兵】,【幻級】立於全等級之上。這等於證明,現在【百鬼夜行】內沒有任何人能傷到【千年黑姬】。

笹野江語氣中透著不甘,承認道

「————斬不斷。所以殺不了嗎」

「對,就是這個道理。既然明白了,就誇獎你是乖孩子吧。從頭再練,好嗎?」

【千年黑姬】慵懶地這樣講道。但是,【紅姬】卻沒有放棄。

儘管她迄今為止始終一言不發,但懷著身為【姬】系列的驕傲。

『她』用一邊的流體形翅膀強制讓笹野江退後,將另一邊翅膀高速旋轉。提升速度後,【紅姬】釋放出猛烈的斬擊。笹野江聲音低沉地制止。

「別做蠢事,【紅姬】!」

「——————好煩啊」

【千年黑姬】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渾濁的煩躁之色。『她』手輕輕一動,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一撫。幾百片羽毛動了起來,盡數貫穿【紅姬】的身體。

【紅姬】全身顫抖。

就這樣,【百鬼夜行】的最強組合,折翼了。

***

笹野江毫不猶豫,不顧露出破綻飛奔而去,抱住了【紅姬】。

【紅姬】微微痙攣,吐出一大口血。白姬呢喃道

「應該,還能自我修復吧……但是,繼續受到攻擊恐怕就……」

【千年黑姬】歪了歪腦袋,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為何,她那表情就像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但最後『她』搖了搖頭,眼睛溫柔地眯起來。【千年黑姬】將亮澤的紅唇彎成似是笑的形狀,喃喃囈語地呼喚

「男孩,你出來,別害怕。過來呀,到這邊來,和余說說話,好嗎?」

椿用嬌小的身軀擋在劫的面前。她摸著【少女守護者】生成的盾牌,瞪著外面。冰上和美鈴也和她站在一起。矢車準備上前,但被推了回去。

「怎麼辦……就讓劫同學他們逃跑,辦得到嗎?」

「光憑我們很困難呢……必須抓住某種機會」

美鈴和冰上輕聲討論。在前方,笹野江繼續向後跳開。

他對懷中的【紅姬】說了些什麼,【紅姬】輕輕頷首,發動銀翼。

空中再次懸浮起無數球體。這次,一部分球體出現在劫

他們身旁。

那些像泡泡一樣的流體開始震動,裡面傳出笹野江的聲音。

『就承認吧,我們沒有勝算,也看不到勝機。恐怕一切手段都對那東西不奏效。但是,我能製造出破綻,沒理由造不出來。所以,我來殿後————你們帶上劫和白姬趕緊逃』

劫呼吸為之一窒。他沒想到笹野江此時會說出自己的名字。

他連忙問過去

「那笹野江學長你呢?【紅姬】小姐也得趕緊療傷!」

『不要明知故問,與人對話總是白費唇舌。【紅姬】是受傷了,但我們之中依舊是我最強。你們只會白白送死——把【編號七】的稀有性放在首位,其他人充當護衛。活下去,把他們送到神樂身邊』

笹野江十分堅定,言語中沒有一絲迷茫。【紅姬】也握住了他的手。

美鈴和冰上以嚴肅的表情點點頭。

椿和矢車臉上五味雜陳。

劫注視著白姬。白姬抬起臉,正面回望著劫,深深凝視著劫的眼睛。不久,白姬停止顫抖,點點頭,露出花兒般的微笑。

「我對我們共同的選擇感到自豪」

「……你願意陪在我身邊,是令我最最開心的事情」

劫深深頷首。白姬的微笑是那麼溫柔,那麼美麗。他懷著無比矛盾的心情,決定欣然接受她說的話。感激之言中注入由衷的愛,脫口而出

「……謝謝你,白姬」

「無需言謝。有你在,我沒有任何事情可害怕的」

具體的決定沒有化作言語,兩人心意相通。

這時,笹野江的聲音正在倒數。

『三、二、』

劫緊緊握住白姬的手。白姬也向掌心注入力量。

兩人就像戀人,十指緊緊相扣。

『————、一』

瞬間,劫與白姬手拉著手一躍而起。

他們從美鈴等人身邊穿過,將保護自己的盾牌甩在身後。

就這樣,他們跳了出去。

跳到【千年黑姬】——被稱為【槐兵】女王的存在面前。

***

禍黑劫心想。

不想對他人的死耿耿於懷。不想去背負他人的犧牲。

同樣,不想對他人見死不救。

『沒錯,他很清楚』。

血液、骨頭、碎肉、死屍、火、淚。

無比悲傷的,某人的身影。

伴隨著那些東西,『早在很久以前』就理解了。

所以,劫跳了出去。

和心愛的她,一起。

這一行動,讓笹野江都忍不住動搖了。瞬時的沉默後,他大聲叫喊

「————!蠢貨!」

「非常抱歉,笹野江學長!真到危險的時候,就請你保護白姬,帶上【紅姬】小姐一起撤退!這樣一定更加合適!」

劫這樣說道。以笹野江的風格,哪怕自己遭遇危險也肯定會保護白姬。

劫在【槐兵】女王面前著地。但此時,他禁不住眨了眨眼。

【千年黑姬】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發呆。

『她』紅艷的唇愣愣地張著,茫然地沉默不語。但突然間,『她』的表情開始劇烈變化,美麗的面龐複雜地蠢動起來。

劫一時間根本無法讀取她的情感。

【千年黑姬】表現出冰冷的憤怒。本來就連【紅姬】對『她』發動攻擊時,『她』都表現得十分隨和,然而那份隨和像假的一樣煙消雲散。【千年黑姬】身上繚繞著寒冰一般冷徹的氣場。

「男孩,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剛才,不是讓你逃跑嗎?可你,為什麼?為什麼說出不思悔改的話……為什麼要做不知死活的事?」

【千年黑姬】腳步沉重地上前一步。『她』拖著漆黑的翅膀往前走,幾道液滴順著臉頰滴下去。黑色的淚弄髒了雪白的肌膚,落到地上。

【千年黑姬】哭了。

白姬展開機械翼,把劫擋在身後,激烈地喊過去

「不許靠近。劫是我的,你有話想說就在那裡說」

在白姬身後,劫明白過來。

【千年黑姬】……

【槐兵】的女王……

(這個生物,已經壞掉了)

與此同時,劫一看到她哭的樣子便感到頭痛,就像是大腦被攪拌得稀里嘩啦。某人悲傷的身影浮現在眼前,種種記憶殘片閃現消失。

感覺,自己就像忘記了什麼。

當他苦惱之時,【千年黑姬】仍在哭泣。

「什麼也沒改變。一直是這樣,一直是這樣……啊,我知道的,非常清楚。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還要期待什麼?既然如此……還不如,索性由我親手……」

【千年黑姬】顫抖著抬起雪白的手。

瞬間,她消失無蹤。

暴風一般的東西從白姬的機械翼旁邊穿過。漆黑的白色塊狀物猛然撞向了劫。

劫只覺肩膀承受劇烈的衝擊。

「————噶、哈」

「劫!」

白姬像慘叫般大喊起來。遠遠還聽到美鈴他們的聲音,但無法聽清具體在說什麼。劫骨頭粉碎,血管破裂,手沒斷掉已堪稱奇蹟。

他被【千年黑姬】的手死死摁在牆上。

不知為什麼,『她』一邊繼續把劫往牆上摁還一邊在哭。

「死吧……去死吧。啊,這就對了。然後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白姬準備衝過去,但被黑翼所阻礙。【千年黑姬】想殺死劫,但她一直在哭。不知為何,『她』的臉上是小孩子般悲傷的表情。

面對『她』的殺意,劫沒有感到恐懼,只是猛烈地心想。

(————為什麼啊)

不知道『她』為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相比被碾碎的手,胸口痛得更厲害。大量血不斷往下流,然而這些覺得都無所謂。劫,一心只想著————

「為什麼……」

「夠了……已經夠了。這次又,嗯?」

「為什麼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

劫不想讓『她』繼續哭下去。

為此,他冷靜地揮動腿。

白姬分離出一隻羽毛,穿過黑翼的縫隙向劫投去。

白姬接到眼神的指示,用羽毛『貫穿劫的腳背』。劫連腳帶羽毛將羽毛猛地向上一抬,瞄準【千年黑姬】背後的位置。但是,他的目標不是『她』。就連笹野江都傷不到『她』分毫,以劫的技藝不可能對【千年黑姬】奏效。

同時,他大喊

「白姬,就是現在,過來!」

「明白了,劫。我的翅膀全部屬於你!」

白姬朝著劫抬起的腳尖投射出另一支羽毛。

兩隻羽毛尖端相觸。注入其中的炎魔法與冰魔法發生反應。

【千年黑姬】的背後發生爆炸。劫躲在『她』身體後面,勉強躲過了衝擊,但保持抬起的一隻腳受到了傷害。

他拼命忍住劇痛。他推斷,有白姬的治療,這種程度傷害不成問題。瞬時的高能爆炸馬上平息下去。

大量的黑色羽毛飄落,如同舞台落幕一般在地上積起來。

不出所料,【千年黑姬】毫髮無損。

同時,他也等到了意料之外的結果。

『她』手中的力量沒有絲毫動搖。

如此一來,根本無法逃離。

(不行、嗎————)

劫做好了面對死亡的覺悟。但是,【千年黑姬】不哭了。『她』的淚水止住了。

劫心想,這樣也不錯。

說不出為什麼,他就是忍不住這麼去想。

(你不哭了——我就心滿意足了)

「————哈!」

剎那間,笹野江闖了進來。

他明知砍不斷卻硬是揮出刀刃,瞄準【千年黑姬】的脖子猛烈斬去。

【千年黑姬】完全無視他的一擊,但手鬆開了劫。

『她』東倒西歪地向後倒退,一遍遍不停搖頭。

「啊、啊啊……配合的精度不一樣……是這樣啊,吸取經驗了啊……還存在這樣的變化啊……是嗎,太好了……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不知為何,【千年黑姬】的聲音中透著歡喜,臉上露出與此前不一樣的表情。

『她』就像個年幼的孩子,開心地笑起來。

劫感到劇烈的頭痛,按住了額頭。

這時,笹野江的攻勢依舊沒有放緩。他朝『她』胸口刺出刀刃。白姬將劫保護起來,緊緊抱住,用納米機械開始再生。美鈴等人也從石壁後面跳了出來。

可是,

【千年黑姬】對這一切全都不理不睬,心情愉悅地繼續微笑。

忽然,『她』發出喜悅的聲音。

「既然這樣,或許天不負我!」

【千年黑姬】猛地展開雙翼。

黑色的羽毛,像雪一樣落下。

她高高地飛向天空。

就這樣,【千年黑姬】從劫他們面前消失了。

***

「嗨,歡迎回來。我已經收到笹野江同學的報告咯」

劫等人返回後,神樂舉起手這麼說道。

劫直直注視著他無比可疑的樣子。

他坐在講桌上,正擺著腿。不久,他不以為然地接著說道

「——遭遇【千年黑姬】了?」

教室里,現在沒有其他人。

此刻,只有劫獨自被叫到這裡。

劫被參與遺蹟探索的所有人大罵一通並警告後,回到了位在中央總部內的臥室。尤其是笹野江竭盡全力的謾罵,此刻餘音仍繚繞在劫的耳朵里。

『蠢貨,蠢豬,蠢驢,蠢貨……你這蠢貨。蠢貨!』

劫搞懂了一件事。笹野江一旦發火就會發很久,另外辭藻匱乏。

【百鬼夜行】的教室沒有窗戶。但是,這周圍充滿了深夜的寂靜。

劫與神樂四目相匯,嚴肅地問道

「『她』是什麼?」

「【千年黑姬】啊,是【槐兵】的女王喔」

笹野江也提過這件事。但是,劫從未聽說過【槐兵】有女王。『她』的存在十分異樣。劫正要吐露疑問與不滿,神樂搶在前面回應道

「【槐兵】總會存在王或女王,他們其他【槐兵】服從的唯一強者。但是,他們通常不會行動。【槐兵】基本不會群聚呢。王或女王僅僅只是存在,既不會施展領導力,也不會在遺蹟表層現身。因此,其每一代被確認的情況本身就很罕見。通常情況,就好比童話故事裡的東西」

神樂咚咚咚敲著桌子,像講故事似的接著說道

「這次的女王——【千年黑姬】在某一天『突然出現』,被確認到。迄今為止,部隊只與之接觸過兩次,而且每次都是偶然。上面的部分意見推測,『她』的真身或許是【姬】系列廢棄編號Lost Number的編號五重新啟動後的東西。我的推測嘛……先保密好了。某種意義上,跟上面的推測也沒太大差別。眼下的問題是,『她』以自身的意志,『出來了』……而且,傷害到了你」

神樂咧嘴一笑,朝著劫指過去。劫緊緊抓住自己的肩膀。

當時不知為何萌生出一股感情,覺得死也無所謂。那股感情,此時已經消失了。

要是沒有白姬,他恐怕那就是第二次被死神接走了。

神樂敲著桌子,奏出獨特的節奏,像唱歌一樣說道

「我雖然預想到了,但本來就是異常情況。【槐兵】的集團行動,【千年黑姬】的來襲————好了,事已至此……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神樂不祥地說道。劫想到一種可能,頓時表情變得僵硬。

「……難道」

「對,正是這樣」

劫的腦中,浮現出一個『例外』。

學園在高水準魔導壁的包圍之下。在這裡儘管要服兵役,但不用擔心遭遇【槐兵】偷襲,身在學園也算是擁有安全保障。

————除非發生某個『例外』。

「沒錯……說不定就要來了」

神樂異常平靜地微笑起來。他一度閉上眼睛。

劫也在腦中設想最糟糕的情況。那是他沒加入【百鬼夜行】之前便已經一次次擔憂的事情。神樂將那個現象化作明確的聲音,講了出來

「——說不定,【逢魔之時】就要來臨了」

神樂說出了最糟糕的預測。

他的聲音迴蕩在黑夜裡的教室中,然後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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