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8.【逢魔之時】的預告(1/2)
在漆黑一片,被鎖進黑暗之中的世界裡。
『她』知道,時刻已經臨近。
那是悲慘的。
那是令人悲嘆的。
那是煎熬、空虛、可怕的。
然而,『她』依舊歡迎它的到來。
因為,那是無法逃避的。
唯有祈禱,這次定要實現。
***
「劫,腳還痛嗎?臉色不太好啊」
「沒什麼,腳已經沒事了。就是,在想一點事情」
劫回到中央總部的臥室中。
白姬盤起雙腳坐在床上。劫站在她面前,剛才與神樂交談的不祥預想在腦里翻來覆去。但他搖搖頭,將它們甩掉。
(今天該休息了。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
劫在白姬身旁坐下。厚厚的床墊吸收了體重施加的衝擊。
寂靜瀰漫開來。
不久,白姬開口
「【紅姬】似乎可以自我修復,這多虧劫你以身涉險。真是太好了」
看到她那微笑,劫投去濃情的目光。
他向再次與自己共渡難關的人低下頭
「謝謝你,白姬……謝謝你那時候,追隨我一起」
「這是什麼話,我是屬於你的。所以,我沒有不去追隨你的選項喔」
白姬挺起胸膛。但是,她表情忽然變了,一臉平靜地輕聲說道
「……不,有些,不一樣呢」
她輕輕搖頭,將手貼在自己胸口。
然後,那對蒼藍色的眼睛綻放光輝,坦坦蕩蕩地講道
「你是我的命運,但我越是了解你,就越是超越命運更加喜歡你。是真的哦?」
「是嗎……謝謝你,白姬。我也是,你在我心裡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明明被卷進危險之中,白姬卻還是那麼溫柔。她輕輕伸了伸腦袋,劫充滿愛意地撫摸她的銀髮。他有意識地,清清楚楚講了出來
「對我來說,你也是命運。只要有你,我沒有任何東西可害怕的」
這是劫的真心。跳到【千年黑姬】面前時也是如此。
只要牽起白姬的手,他便無所畏懼。
只要有她陪在身邊,他便一往無前。
(沒錯,哪怕【逢魔之時】來臨)
此時,劫不經意間在意起一件事,重新開口問道
「白姬……那個時候,你為什麼害怕?」
「……那是,因為」
在【千年黑姬】面前,白姬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完全不是她的風格,其中有某種理由嗎?劫對她投去擔心的目光,但她並沒有說出是何緣故。
白姬只是垂下目光。想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
「我,說不好……我認識她……卻又不知道……對不起。我不想說……這種感覺,果然無法很好地組織成語言」
「是嗎……抱歉。不用勉強啦」
劫伸出手,懷著慰勞之意撫摸白姬的腦袋。白姬閉上眼睛,就像撒嬌。她全身都好白,像雪一樣白。看著她如夢似幻的身姿,劫心想。
(【姬】系列的,未確認的編號七,嗎……然後,預測【千年黑姬】是被破壞的,廢棄編號的編號五重啟後的存在)
說不定,【千年黑姬】與白姬之間有著某種因緣。
兩人的顏色一白一黑,或許就是成對創造出來的。
不論怎樣,不能硬逼著白姬去說不願意說的事情。
他摸了摸白姬的臉,把手放在腦袋上輕輕拍了拍,說
「那今天先休息吧,你也累了吧?」
「嗯……你才是,今天受了那麼重的傷,該好好休息才是」
聽到白姬的關懷,劫點點頭,然後躺在白姬身旁。
他已經習慣和白姬睡在一起,會像對家人一樣緊緊抱住白姬。白姬把腦袋貼在劫的胸口,安穩地閉上眼睛。但是,她似乎沒睡著。
肯定是還在介意【千年黑姬】的事情吧……白姬身體略微晃了晃。
劫眨眨眼,讓緊緊抱在她背上的手更加用力。
但是,白姬的不安似乎沒有消退,還在心神不寧地繼續動著。
劫苦惱了一會兒,張開嘴
「『黑夜的星辰為你歌唱,清晨的風兒為你等待,甜美的夢啊在呼喚你哦』」
這是以前美鈴給椿唱的搖籃曲,聽說是她自己想出來的。美鈴把椿的腦袋放在腿上,用優美的聲音唱著歌。劫模仿她,笨拙地循著旋律唱下去。
另外,他手也在一起動,應著節拍輕拍白姬的背。
白姬的動作幅度逐漸變小,歌聲也臨近結束。
「『晚安,我的乖乖』。『願幸福與你常伴』」
全部聽完時,白姬似乎鬆開了意識,開始發出輕輕的睡息。
劫又苦惱了一會兒,最後在白姬的臉蛋上親了下去……像對家人那樣。
他掛著平靜的微笑,說
「晚安,白姬。祝你做個好夢」
願你不要寂寞,不要悲傷。
細語後,劫在旁邊也閉上眼睛。
***
深夜。
劫一度睜開眼睛。他看到了房間內的景象。
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
然後在那銀輝中,站著一位女性。
他最初以為那是白姬,但並不是。
那是一位身著黑色長裙的女性。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銀鎖鏈反射著光芒。鎖鏈的末端消失在胸部的溝谷中。『她』曼妙的身影,正俯視著劫所躺著的床。
頭髮和眼睛漆黑如夜。
白皙的肌膚剔透如雪。
劫張開嘴,喊出『她』的名字。
「——……【千年、黑姬】?」
說不出為什麼,劫對『她』的出現沒有產生疑問,但有股不可思議的懷念感盈滿心頭。而【千年黑姬】則用無比寂寞的眼神看著劫。
『她』張開嘴,緊緊按著胸口,說
「男孩。我本不想傷害你,也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只想和你說說話。和你,一起……趁時刻來臨之前。一次就好。僅此而已。請你,相信我」
【千年黑姬】臉上的表情十分悲傷。
『她』白天表現出的扭曲就像假的一樣,拼命主張
「……我,不論壞掉到怎樣的地步,唯獨這件事千真萬確」
為什麼『她』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呢?劫不知道。
所以,他拉開毯子,伸出手。可是,他沒有碰到【千年黑姬】。『她』的身影是幻影,劫的手在空中划過。但是,【千年黑姬】沒有離開原地的意思。
「夜已深了,你還不睡嗎?」
劫自己都覺得這麼問很脫線。但是,他半睡不醒的腦袋想不出來其他的話來。【千年黑姬】有些猶豫,但之後像個孩子一樣點點頭。
『她』擺著泫然欲泣的臉,接著說道
「這裡好冷……這裡好寂寞……我一直都,一直都孤零零的,一個人」
「『黑夜的星辰為你歌唱,清晨的風兒為你等待,甜美的夢啊在呼喚你哦』」
劫靜靜地唱起了歌。用不會吵醒白姬的聲音,應著旋律。
【千年黑姬】吃驚地張大了眼睛,嘴唇開始顫抖。劫緩緩地,繼續唱著。
為了在身在遠處的【千年黑姬】安然入眠。
「『晚安,我的乖乖』」
「『願幸福與你常伴』」
最後一節,從【千年黑姬】口中唱了出來。劫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咦……這首歌……是美鈴學姐自己創作的……你也會唱嗎?」
【千年黑姬】稚嫩地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
黑髮搖曳。蒼藍色的光輝微微反射在劫的眼中。
『她』寂寞地微微一笑,恍惚間身影突然變淡。
於是,『她』消融在了夜色里。
後面,只留下了黑暗。
不久,清晨到來。
劫醒過來後,屋裡只有自己和白姬,沒有其他任何人。
那一定是場夢吧。
【槐兵】的女王不可能來到自己身邊。
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
「將死」
「你作弊」
在眼前,冰上落下王的棋子。
劫間不容髮地指出來。
地點在中央總部中庭。藍天下,平時的六個人在一起隨意放鬆。
跟神樂對話過後,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事件已過去了幾個月。
現在,六個人就像一家人,聚在一起
共度時光。
椿在隨心所欲,冰上在苦惱,美鈴在微笑,矢車跟在大家後面。
白姬一直陪在劫的身邊。
大家每一天都如此度過。
現在,劫正在與冰上對局。這是學園內獨自發展起來的戰略競技。
該遊戲因為棋子很大,以不可能作弊著稱。但面對終盤的發展,劫發覺不對勁。狐狸形、貓形的士兵棋子散布在桌上,劫以懷疑的目光在它們身上掃過。
冰上沒纏繃帶的眼睛眯起來,然後開心笑道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作弊了。你的直覺真不錯。但是,你就算指出作弊,也得講清楚哪裡作弊,那樣才算你贏」
「順便聲明,冰上曾經也曾對我這樣說過,我就直接把他踢翻在地了」
「美鈴學姐真是直截了當啊」
劫嘀咕起來。美鈴嬌柔地露出微笑。劫不禁身子一縮。美鈴對冰上從未講過情面。冰上可能想起了當時的情況,搖了搖頭。
「哎,美鈴君有些過度粗暴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覺得,有點羨慕」
「矢車,你慢著。你那反應很危險」
劫一把抓住矢車的肩膀。矢車光滑的臉蛋頓時泛紅。
他最近開始積極地與人交談了,這是不錯的傾向,然而剛才的反應很不妙。被劫那麼說,矢車「啊」地驚呼了一聲,像找藉口似的慌慌張張地說道
「當然,我心中的第一位是【花嫁】……絕不算出軌」
「才不是說這個,才不是說這個」
「哎呀呀,挺有潛質的呢。姐姐我最喜歡乖孩子了喔?」
唔呵呵……美鈴充滿魅力地笑起來。似乎發覺氣氛不對勁,白姬有了反應。心無旁騖吃著蛋糕的她,猛地把臉抬了起來,臉上還粘著奶油。
「嗯!劫就完全沒有那種『潛質』,禁止把他卷進去!」
「白姬你等等,我並沒有被牽連進去……倒不如說,我的眼裡只有你,何況矢車已經沒救了。等待他的只有一條險路,絕對沒救了」
劫連忙制止白姬和美鈴。兩人竟一起鼓起臉來。劫幫白姬擦掉臉上的奶油。白姬嚷著「甜食是好東西」開心不已。
在大家吵吵鬧鬧的時候,椿事不關己地在【少女守護者】肩上縮成了球,唯獨對曬太陽情有獨鍾。但是,她伸了個懶腰,突然發言
「看呀,笹野江在那邊走喔」
「嗯?啊,真的。好少見啊」
劫站起來,踮起腳看過去。笹野江很少見地從庭園穿過。他還是老樣子,把臉藏在烏鴉面具之下。但是,【紅姬】沒有陪在他身旁。笹野江估計正在前往教室,可能神樂有事喊他。
劫離開樹蔭之下的桌子,特意露出頭來向他揮手。
「笹野江學長~,好久不見~。雖然過去很久了,但那時真的非常感謝~!你的傷要不要緊?【紅姬】小姐還好嗎?咦?沒聽到嗎?笹野江學長~~~~~~~~~~~!」
「閉嘴,蠢貨!」
「啊,回話了」
「了不起的進步啊」
椿表示欽佩不已。劫繼續招手,但笹野江快步走掉了。
他消失後,椿依舊看著那個方向好一會兒。然後,她燦爛一笑
「我預見,下次給他畫貓鬍鬚應該有反應了」
「請你住手」
「不許做,絕對不許!」
劫和冰上極力要求椿打消這個念頭。椿露出十分不滿的表情。
劫沉下心來,再次面對桌上的盤面,回味著對局推演,眼睛眯起來。
這大概也是冰上特有的訓練之一,在於提高分析能力的課題。劫準備指出貓棋子的離奇行動。
然而就在這一刻。
莊嚴的聲音,震撼了空氣。
咚——,時鐘響起。
Ding-Dong,時鐘響起。
嘭~、嘭~,時鐘響起。
不久重回重默。
蜇人的寂靜充斥耳朵。
餘音散盡後,劫等人徹底僵住了。不光他們,整個學園就像死了一樣僵硬了。所有人屏氣懾息,想要確認剛才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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