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最初的測驗(1/2)
咚——,時鐘響起。
Ding-Dong,時鐘響起。
嘭~、嘭~,時鐘響起。
百無聊賴地,『她』聽著那聲音。
『她』的身體包裹在露出肩頭的黑色禮服中。
雪白纖細的脖子上纏著銀質的鎖鏈。長長的黑髮灑在肌膚之上。無聊中,每當『她』扭動身體,髮絲便會流瀉到地上。
在『她』的周圍,掛著數不清的鐘表。有用沙子的,有用星象的,有用精靈時表示的,還有史前時代原理獨特的。五花八門的鐘表,卻有一個共通項。
它們的計時指針全都遲遲不動。
然而,『她』早已習慣這件事。
『時間決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她』對此心知肚明。
直至時鐘再次響起,『她』會獨自一人繼續等待下去。
緩緩地,『她』合上了黑色的眸。
此處寒冷。
此處漆黑。
而且,十分孤獨。
***
鏗———、響起尖銳的聲音。
刀刃擦過,迸發金色的火花。
劫將奇妙的劍一揮到底。這把劍的柄部很細,但刀刃向端部呈膨脹狀展開,整體酷似鳥類羽毛的形狀。這理所當然。
那就是白姬翅膀上分離出的一片羽毛。劫正將她的羽毛當做劍來使用。
劍中填充著並不屬於劫的魔力。
每當揮劍,細細的火焰便在空中奔騰。
它稱得上是把強力的武器,然而劫就算手裡拿著它,狀況依舊不利。
他一邊重新擺好架勢,一邊擦掉額頭上流下的汗。
在他身後,白姬以展開機械翼的狀態站著不動。
她的姿態有些許變化。那纖細的身體上並非薄布,而是一套以軍裝形狀為基礎的白色服裝。其袖口和胸前綴著大量的布與緞帶,可謂裝飾過剩。
如此形象與新娘之名相稱,還令人聯想到據說身在帝都內的神職巫女。
現在,白姬沒有參加戰鬥,堅持貫徹輔助的立場。
然後,兩人面前有隻怪物。
那是巨人型的【槐兵】。其骨骼為金屬,肉為生物與岩石混合構造,分類有些特殊,但大概屬於【甲型】。單看形狀,很像將精靈憑依在岩石之軀所製成的魔像Golem。
巨人的頭部幾乎接觸到教室的天花板,有時岩石突出部還會擦到天花板發出聲音。
而在『他』的前面,站著一個年幼的少女。
她身上的軍裝跟白姬一樣經過改造。
軍裝的裙子以複雜的形式堆疊著多重荷葉邊,領口別有花朵裝飾。然後她一頭豐盈柔順的金髮,再加上翠綠色的眼睛,活似一隻妖精。
她用與外表相稱的可愛聲音,吐出不相稱的話來
「挺能幹的嘛。想把你砸扁卻又砸不扁。好無聊,好沒意思,不可愛,不招人喜歡。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不去死?」
少女的臉上近乎沒有表情,只是純粹在問『為什麼』。
「椿君,嚴禁殺人。不然你會被神樂殺掉的。還是說,那樣也無所謂?」
「冰上你閉嘴,反正我真想要砸扁他也砸不扁啦。既然這樣,我多想砸扁他都沒問題。這才叫思考自由」
「……請別開玩笑了,學姐。我不是你的沙包」
劫以生硬的口吻做出回應。眼前的少女個頭遠比他矮,但卻是如假包換的學姐,而且還是四年級。劫回憶剛才聽到的有關少女的情報。
她名叫陽炎椿Kagerou Tubaki。
【花嫁】是【甲型】的巨人——通稱【少女守護者】Doll's Guardian。
從剛才起,椿便一步未動,只有劫單方面不斷積累著疲勞。
她向劫投去冰冷的目光,可愛的嘴唇扭成譏諷的形狀。
「你好吵噢,你不是在【鬼級】的我之上的【幻級】嗎?那你做到這種程度是理所應當的,受傷是你丟人,死了就賴你不夠格。不過有句話要先說在前頭,『我要砸扁你,但你不會被砸扁』。就把它當成天經地義,全力反抗吧。本小姐要砸扁你」
「劫,可以判定敵對,要殺掉她嗎?」
「絕對不行。另外,戰鬥要由自己來,讓【花嫁】待命。這是現在的規則」
聽到劫這麼講,白姬鼓起了臉。椿瞥了一眼他們,點點頭。
這場戰鬥需要藉助【槐兵】的力量,由【花婿】獨自應戰。實際上,椿也沒有讓自己的【花嫁】行動。她威風凜凜地打了個響指。
「你不過來,那我就過去了——砸扁你」
同時,劫的面前出現石壁,以要把劫壓扁的勢頭直逼過去。
瞬間,劫將刀刃插在石頭與石頭的縫隙中。石頭之間用肉液黏合著,劫瞄準那肉液將其點燃。一部分粘合劑熔化了,正面牆隨之崩塌。見這次也勉強成功了,劫呼出一口粗氣。
不知為何,椿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美麗的金髮隨之翩翩搖擺。
周圍同時爆發出歡呼聲與奚落聲。充滿任性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錯不錯,我賭新來的」
「我賭椿一票」
「機會難得,用殺意頂回去」
「期待能夠命中一擊」
「興許會爆冷」
劫想知道神樂的看法,目光向他投去,只見他叉著雙手站在一邊,靜觀其變的樣子。
劫拼命思考,自己為什麼在做這種事呢?
究竟是怎麼搞的啊。
***
【槐兵】最強的【姬】系列。
該系列未被證實的,編號七。
通稱,【謝幕Curtain call】。
神樂講出這些劫所不明白的詞彙後,教室內歡迎的氣氛立刻散去。但是,事情又迎來更加決定性的變化。原因就是神樂緊接著做出的宣布。
「好啦,禍黑劫同學的等級是【幻】——咱們之中的第四個呢」
整個教室突然吵鬧起來。劫不太明白,向周圍張望。
這裡大約二十五名學生沒有聚在一起,各自分散。他們一個個臉上都鮮明地流露出不滿。大家似乎都懷著某種意見。其中一人舉起手來。
那是一名單眼包著繃帶,紅頭髮的男生。他身上的軍裝沒有進行改造。
他以給人理性印象的低沉聲音提問
「老師,可以提問嗎?」
「好,冰上同學請提問吧。雖說早料到了,你想問什麼呢?」
「您這總愛多說一句的毛病要是不改,遲早要被椿君拿刀捅的,勸您小心為上。哎,那也算自作自受,無所謂吧——【幻級】是什麼意思?別說【蜂級】,甚至超越了【鬼級】,這可沒有先例。請您解釋」
「因為拉,他——在你們二十五人之中,二十二個可以殺掉,還能跟兩個打平手呢」
神樂一口咬定。被喚作冰上的學生眯起了本就很細的眼睛。
教室里吵鬧聲變得更加厲害。
劫對神樂說的話感到戰慄。據說神樂的直屬特殊部隊——【百鬼夜行】是這所學園最強的一群人。劫不認為自己能殺掉其中任何一個。
最關鍵的是,他本人也毫無敵對心。
「請等一下,我不想殺死任何人」
「看得出來」
「窩囊廢」
「滾」
「毫無霸氣,回爐重練」
結果討來一通痛快的罵聲。劫按住痛得不行的額頭。白姬問『要敵對嗎?』躍躍欲試。劫一邊攔住她,一邊儘量壓住心中的煩躁,主張道
「我要是起了殺心,你們就會一擁而上對吧?我沒有理由受你們謾罵或指責」
「看得出來」
「沒錯」
「行」
「就要這個氣勢」
不曾想得到了善意的回應。劫只感到莫名其妙,嘆起了氣。
此時,一名女生輕輕地舉起了手。
「——失禮,我能講一句嗎?」
她一雙溫柔的垂眼富有特徵,嬌柔的相貌。隨著起身的動作,淡茶色的秀髮輕盈地擺動起來。她身材高挑,腰身纖細,軍裝裙子的下擺像禮服一樣長,站立的姿態透出幾分優雅與高貴。
她將手放在豐滿的胸前,平靜地建議道
「老師,禍黑劫同學看上去十分混亂,我認為需要首先講解等級制度。您很不可靠,就讓我代勞吧」
「謝謝你準確地指出問題同時還對我臭罵啦,美鈴同學……嗯?謝謝?我莫非有受虐的興趣……欸,罷啦!請講解吧!」
「沒關
系,遲早讓您真正打開受虐興趣的大門。好了,禍黑劫同學,幸會,我是橘美鈴Tachibana Mirei。請放下心來,聽從我的講解」
「好可怕」
劫不禁嘀咕起來。大概被聽到了,美鈴臉上笑眯眯。那表情之中沒有敵意。她打了個響指,躺在座位下面的【槐兵】站了起來。
劫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是【特殊型】的【花嫁】。
其全身被鎖鏈束縛。與人相似的外觀,每個角角落落都被殘忍地捆住。美鈴拉了拉【花嫁】的鎖鏈,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首先向你介紹,這是我的【花嫁】,通稱【我的信徒】My kitty,還請你記住。啊,這束縛真是太合身了,太合身了!很可愛吧?你不妨誇獎他喔?呵呵呵」
美鈴朝自己的【花嫁】緊緊抱了上去。
【我的信徒】被鎖鏈束縛住,疑似嘴的部位塞著口水球,像貓一樣喉嚨里哼出聲音。美鈴則把臉在『他』身上蹭。這一幕能讓人感受到他們彼此間的濃濃愛意。但是,美鈴突然撒開了手,【我的信徒】滋溜一瞬消失在座位下面。
隨後,美鈴以充滿愛的舉止,踩在【花嫁】身上。
劫不禁噴出大量冷汗。美鈴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接著說道
「下面開始講解等級」
「怎麼辦,完全聽不進去」
「請多加努力——我們會根據各自實力被賦予不同的等級。最弱者為【花級】,有十名。然後是【蜂級】,七名。再之後【鬼級】,五名。最強的是【幻級】,除你之外有三名。無關等級強弱,我們通常都不裝備魔導甲冑」
美鈴每說一個等級便豎起一根指頭,然後她冷靜地接著講道
「【花級】能夠獨自處理【乙型】,【甲型】則需要至少三名,【特殊型】至少需要六名聯合應對,另外推薦逃跑。【蜂級】能獨自處理【乙型】【甲型】,不超過三名可以聯合應對【特殊型】。【鬼級】都能夠獨立應付所有類型的槐兵——然後【幻級】,是『必須凌駕於以上一切』」
美鈴淡淡地進行講解,說的內容令劫面色鐵青。
【乙型】的話,普通學生穿上魔導甲冑也能夠應付。但遇到【甲型】【特殊型】,湊再多人都只會殘忍被殺。
戰鬥科的話,湊夠十幾名老手就能夠殲滅一隻【特殊型】,但必定有大量成員陣亡,而且稍有不慎,大概率將全軍覆沒。
能獨自,而且還不裝備魔導甲冑處置【特殊型】,那絕非凡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至於【幻級】,劫根本無法想像其實力。
但是,劫偏偏就是那個【幻級】。
美鈴將手放在胸口,流暢地接著講道
「我,橘美鈴屬於【鬼級】。剛才那位冰上屬於【蜂級】。另外……算了,請你自己尋找機會,努力打探出來吧」
美鈴對教室環視了一圈,微微一笑。看來她判斷,就算喊到誰也不會有誰回應。有幾個人不明所以地擺出「Yeah」的姿勢。
他們什麼級別,完全搞不懂。
遲早所有人的事情都會了解的吧……劫暗自心想,嘆了口氣。
忽然,美鈴抹去微笑,那對與發色相同的眼睛放出寒光,對劫發問
「以前也來過轉科生,但基本都是【花級】,最高也就【蜂級】。突然冒出來【幻級】,我也無法接受。為何這樣劃分?」
「這是簡單明了的事實。在這裡的【花嫁】中,屬我最強」
白姬挺起胸膛。教室內再次吵鬧起來。劫慌慌張張地轉身面對她,而她表現得若無其事,沒有狂妄自大的樣子。似乎就是實話實說而已。
美鈴平靜地點點頭,但又以懾人的口吻接著說道
「是的,沒有錯。在【姬】系列面前,連【特殊型】都微不足道,根本不能拿來比較。但是,你——尤其是編號七,準確實力尚不明確」
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記得剛才神樂將『【姬】系列』稱為『【槐兵】最強』。真的是這樣嗎?劫向白姬看去。
白姬微微一笑,表示理所當然。
美鈴目光在教室里掃過,輕輕搖頭後說道
「與你交戰的話——他現在不在教室里——除了同樣迎娶了【姬】系列的一位【幻級】,恐怕沒人是你對手。但是,等級還要綜合與【槐兵】並肩戰鬥的人類的技戰能力……鑑於此,至少【鬼級】會更加合適吧」
「可劫應該比在座大部分人要強啊?」
「什麼?」
劫本人的驚呼聲蓋過了所有人。白姬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依舊不像在說大話。白姬點點頭,無比自豪地撂下話來
「分析完畢。劫能匹敵【鬼級】的【花婿】。既然如此,再加上我的戰鬥力,定為【幻級】合情合理——我斷定,神樂的分析沒有錯」
「有意思」
「喔?」
「行」
「不討厭」
「神樂,可以嗎?」
又有另一名女生舉了手。劫向她看去,第三次愣住了。
那名女生一眼看去是一名年幼的少女。
她嬌小的身體坐在巨人肩上,一隻手撐著臉,金色的頭髮纏在撐臉的胳膊上。那個樣子,就像一位年幼的女王。她——不止鄙視劫,也在鄙視神樂。
她就像只隨心所欲的小貓咪,翠綠色的眼睛眨了眨。
聽到少女的提問,神樂若無其事地作出回應
「好,請講吧,椿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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