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最初的測驗（2/2）
「好，請講吧，椿同學」
「來場測驗怎麼樣？既然是【幻級】，就讓我來應付吧。這樣應該才合適」
她的聲音與年幼的外表並不相稱，顯得氣勢凌人。說了一番劫聽不懂的講話之後，她翠綠色的眼睛眯了起來，評估式地盯著劫。
椿帶著幾分悲傷的音色，講道
「【幻級】還有點意思，配得上的話我也認了。但是，如果跟高攀不起的【槐兵】締結契約，執行不了保護與被保護的分工，對雙方都是不幸。既然遲早逃不了被砸扁的命運，那倒不如讓我來給你落幕吧。這也算一種慈悲」
這次又是與那份可愛不搭調的沉重聲音。那對翠綠色的眼睛靜靜闔上，後又睜開。
在巨人的肩膀上，少女站了起來。
綴著荷葉邊的裙子嘩地撐了起來，金色的頭髮隨之搖擺，手指朝著劫一指。
少女坦坦蕩蕩地高聲宣言
「【鬼級】陽炎椿——要把那人砸扁」
響起危險的發言，緊接著教室一片沸騰。然而，這喧鬧中卻奇異地並沒有摻雜惡意，能感受到如同享受慶典的無盡歡快。
講台周圍的學生站了起來，迅速著手整理場地。
這裡大部分的人都對這個發展心潮澎湃。
這到底怎麼回事？劫投去要求解釋的目光。神樂滿不在乎地說道
「哎呀呀，突然冒出來的轉科生竟然跟自己同等級，甚至把自己壓了下去，鐵定要有一戰喔。要是適性太差，就不能放進【百鬼夜行】——你權當是一場通過儀式，死了心打一場吧。這次的對手，就麻煩椿同學來當咯」
「……突然提出這種要求，我很傷腦筋啊」
劫的目光投向教室之中。只有美鈴一個人一副苦惱的樣子把手貼在臉上。劫用眼神向她求救。劫不喜歡爭鬥，需要有人出面來阻止這個情況。美鈴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打是沒問題，不過，我覺得你首先換套衣服比較好吧」
「原、原來是在意那方面嗎」
「嗯，明白了」
劫萬念俱灰地垂下頭，而白姬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身上的服裝發生變化。首先，她將薄布變成了【百鬼夜行】的軍裝。或許是順應喜好，接著把顏色調整為白色，增添了裝飾。藍光將她全身包裹，隨即散開。
然後，她以穿著可愛服裝的姿態站在了那裡。
劫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白姬的新服裝，不禁問過去
「你喜歡這樣的衣服嗎？」
「嗯，這樣最合適。比起這件事——劫，看來要戰鬥了」
「是啊，儘管非我所願」
劫勉為其難地答道。他也很清楚，這裡一旦拒絕，自己恐怕不會再被歡迎。既然要加入【百鬼夜行】，這一戰在所難免。
椿被巨人托著，緩緩走下台階，沐浴在帶著戲謔的歡呼聲中站到講台跟前。
之後，劫接受了規則說明————
如此這般，就發展成現在的局面。
***
「喂喂喂，就這點本事嗎！這還叫跟【鬼級】匹敵？」
椿以嘹亮的聲音唱起來，像跳舞一樣揮動手指。
劫的左右兩側又有
岩壁直逼而來。他低頭躲閃，兩面岩壁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劫順勢在地上翻滾，朝將半空中新生成的一面岩壁踢去，利用反作用力將劍刺向身後的一面。
這次，整個教室里噴發出歡呼與奚落。
「上啊！」
「還不賴！」
「還是、太慢」
「沒有超出預想」
「速度還要再快點」
劫勉強不斷化解著所有攻擊。然而正如某人所評價的那樣，劫的行動並沒有餘力。椿的諷刺也十分正當。她剛才說的沒錯，『對雙方都是不幸』。
原本劫根本沒有能力應付如此猛烈的攻擊。因此，劫——
『開戰之初』便處在極度『沉穩』的心態。
（我很清楚——視野太狹窄了）
他領悟到了自己身處不利的一個原因。
人只有兩隻眼睛，所能接收的視野自然有限。
椿的岩壁從四面八方襲來，以肉眼不能全部看清。另外，劫也並沒有老練到能靠讀取氣息來應對。他本來沒有對策才對。但是，他卻一直以一紙之隔應付下去。
照理說，他早已被砸扁也根本不足為奇。
之所以能跟得上，有其原因。
那就是，劫的視野中會定期插入別的視野。那個視角來自身後，能捕捉到劫與椿的全貌。另外，以這些信息為基礎，劍的動作比劫的反應更為迅速。
劫無意識地利用這兩點，連死角的岩壁也應對過去。
劫推測出視野的來源。
（————這是，白姬的『眼睛』）
不知不覺間，兩人連在了一起。
【花婿】正在連接【花嫁】。
（既然如此！）
劫完全替換上她的視野，就這樣一直使用白姬的『眼睛』。另外，他全身『卸掉力量』，將動作完全交給劍來引導。
「——有一手啊」
「確實」
「喔？出乎意料」
「啊，同步率異常高，默契程度完全不像跟剛剛認識的【花婿】和【花嫁】」
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沒有餘力去確認出自誰人之口。岩壁出現頻率與接近速度不斷提升，對劍需求更高水準的應對。
稍有鬆懈恐怕就會被砸扁。
「————！」
岩壁從上方逼近，劫在上面蹬了一腳，在空中翻轉。他張開雙腿，保持住身體平衡，並劈開下方的岩壁。接著，他再次向上引劍，身體向右翻滾，將左側貫穿。在執行這一連串動作的過程中，他放棄了思考。
他速度提高至最大極限，將岩壁的攻擊接二連三地化解掉。
見狀，椿沒有表情的臉上開始出現變化，翠綠色的眼睛裡煥發出愉悅之色。她前面絕對不算認真，嘴上總掛著『砸扁』也不過是態度上的好戰。
但是，她恐怕『改變主意了』。
椿的臉上頓時露出兇殘的笑容，欣喜若狂地喊起來
「啊啊，真不錯！儘管不可愛，不招人喜歡，但一點也不賴！我就拿出真本事好了！我，陽炎椿，把你砸扁！就現在，就在這裡！」
瞬間，劫被『全方位』包圍了。
以他為正中心，懸浮著『殘碎的球體狀』壁面。
（躲不開！）
他沒有將一部分破壞掉的餘力。瞬間，岩壁喀嚓一聲相互咬合在一起。
——以劫為中心。
半空中，一個圓球岩塊完成了。名叫冰上的男生大喊起來
「到此為止！該不會沒命了吧？準備營救，你不會有意見吧？」
劫在球體內側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用劍當做支撐棒，防止了球體完全閉合。劫心想，椿的注意力應該正被冰上的發言吸引過去，而且斷定已經把自己收拾掉了，正處於鬆懈的狀態。
劫明白了，唯一的勝機就在這裡。他細語道
「白姬——再來一支」
「明白，以隸屬，以助力獻予你。我的一切屬於你」
即便身處岩石當中，劫還是能夠明白。瞬間，白姬翅膀上飛出一隻羽毛。它從球體外側向內貫入，劫從內側將劍刃刺出，里外同時攻擊。
注入兩隻羽毛的魔法，分別是炎與冰。
兩者發生猛烈的反應，球體爆炸散架。
壁面裂得粉碎，同時向外飛散。
劫腳底在即將下墜的瓦礫上一點，瞬時向腿部肌肉運力，以爆炸之勢跳躍，以迅猛之速在瓦礫的縫隙間直線突進。
劫徑直朝椿飛去，實現近身。
翠綠色的眼睛在驚訝中張大。
劫刺出白姬的羽毛。經過霎時的混亂，椿微微一笑。
「——我，輸了」
「好，到此為止」
羽毛被神樂用手擋住。
劫眨了眨眼，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竟然徒手攔住了那種攻擊，難以置信。照理說，椿應該已經被劫刺穿。但仔細一看，神樂的手心描繪著魔法陣，將白姬的羽毛完全防禦下來。
劫的頭腦總算冷卻下來，然後頓時戰慄不已。
（還好沒碰到——我，迷失了自我）
口口聲聲不想看到白姬殺人，自己卻下殺手，這算什麼。
劫一邊裁掉冷汗，一邊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
戰鬥結束了。
總算是讓它過去了。
劫費力地理解了這件事，然後輕輕落在地上。
隨後，莫大的歡呼聲沸騰了整個教室。
***
「我似乎中途潑了冷水……對不住。不過足夠了，沒有戰鬥經驗還能做到這種程度，可以說就是轉科生贏了。沒人受傷是再好不過，結果的確還不壞」
「是呀，就承認你與【鬼級】相當吧。事情變得有趣了呢」
冰上和美鈴這樣說道。其他同學也態度一變，基本表現出歡迎。
劫調整好呼吸，快速取回理性。
同時，他產生了一個疑問。
他並沒有掌握前面發生了什麼。與【槐兵】配合作戰是前所未有的經歷，一切都處在忘我狀態，就連自己做出的行動都沒能理解。
他反思戰鬥的過程。
感覺一切都不像自己，而是別的人在行動。
（……就好像，一開始就知道戰鬥方法一樣）
為什麼會這樣呢？劫感到強烈的困惑。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間，他被某種東西包裹住。劫的視野頓時被機械所遮蔽。這個景象曾經見過，是白姬的機械翼。他在表面輕輕敲了敲，脫線地說道
「白姬、白姬，能放我出來嗎？」
「嗚嗚，不愧是我的劫。果然，我的翅膀與你同在……但實話說，我感到了恐懼。萬一你要是死掉了，我會當場自爆的」
「不可以自爆，絕對不可以」
「不可以嗎？」
「不可以。我討厭那樣，所以不可以……好啦，白姬，你冷靜下來」
劫溫柔地呼喊，同時繼續輕敲機械翼。
不久，白姬提心弔膽地鬆開了機械翼，直直地凝視著劫。那對美麗的藍色眼睛裡泛著淚花。
說來不可思議，白姬已強大到無需對任何東西感到恐懼的程度，然而她卻對劫擔心得不得了。
劫自然而然地抱緊白姬，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劫？」
「別擔心啦，已經沒事了」
愛意從胸口深處涌了上來，話語隨著感激脫口而出
「謝謝你，白姬……總算是贏下來了，這全都是你的功勞」
劫傾訴出肺腑之言。若是沒有白姬，他連一擊都無法招架。
多虧和白姬一起戰鬥，劫才抓住了勝利。劫用力抱緊和自己並肩穿越死亡線的搭檔，白姬也抱住了劫。但在這同時，劫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不過，我為什麼……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我是你的翅膀。然後，你是我的祭品，我的食糧，我的主人，我的君王，我的奴隸，我的喜悅，我的命運，我的新郎花婿。你說過，你也在等待著我」
——這定是命運的安排。
白姬露出微笑。回應那笑容，劫點點頭。
自己為何如此善戰的原因，最後還是沒能弄清。但是，已經有了結果的事實，無法改變。
接著，劫的目光轉向了椿。雖然戰敗，她卻在笑，不知為何看上去非常滿意。她向劫提出決鬥時的不悅表情，已蕩然無存。
劫不由得理解了一件事。
看來【百鬼夜行】都是『這種傢伙』。
嗙的一聲，神樂拍了下手，然後高聲宣布
「好了————我們是高傲的【百鬼夜行】。潛藏於黑暗，受人非議之人。實力和【花嫁】就是一切————對於迎接他的決定，都沒意見吧」
「沒意見」
「嗯」
「不賴」
「硬要說的話，贊成」
傳來幾聲回答。
有人翹著腿，有人得意地笑著，還有人趴在桌上不起來——表示贊同。
劫插著止不住的汗水，點點頭。
看來，在酷似永遠的地獄一角，
他們，順利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容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