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短暫的安寧(1/2)
時鐘響起前,『她』醒了。
那天,『她』做了個美妙的夢。
在夢裡,『她』的的確確見到了心愛的人。
『她』的櫻桃小嘴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不久,『她』扭起身體,狂笑起來。夢是祥和的,夢是幸福的,也是空虛的。但是,那實在……對『她』太溫柔了。
所以,『她』決定再次入睡。
祈禱著,再做一個好夢。
期盼著,去見心愛之人。
神的夢對其他的東西帶來影響。黑暗颯颯地、颯颯地蠕動。受尊貴之人的影響,『他們』開始集結行動。而『她』全然不管這一切,深深地繼續睡去。
夢是祥和的。
夢是幸福的。
也是空虛的。
***
「……好,以上就是對【中央迷宮】中目前確認的【槐兵】種類、【培養巢】分布圖以及未探索地點的預測傾向,解說完畢。這裡,尤其是這張圖會考到,一定要記住喔?喂,哎~,好吧,果然講座沒人認真聽啊」
神樂的聲音迴蕩在寬敞的教室中。講桌上,由魔導結晶製造的小型顯示體懸浮著。但是,教室里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沒人做筆記,各個方位傳來毫無幹勁的回應。
「在聽啦~」
「聽是聽了~」
「沒事的~」
「考試就算全滅,實技不失誤就行~」
「也罷,畢竟『我們是【百鬼夜行】。實力和【花嫁】就是一切』呢。只要善於戰鬥就沒問題了。不過迷宮的情報關係到任務執行,掛科的小朋友還是得補習喔!不想補習就好好記住……啊,到時間了。下課啦~」
鈴聲響起,通知休息時間到。轉瞬間,只聞一陣噼里啪啦的椅子聲,【百鬼夜行】的所有人猛然起身,踩著桌子跳下台階,直奔大門而去。
「跑得真快,哎~」
聽著神樂的牢騷,劫和白姬也一起行動起來。
「走吧,白姬」
「嗯,出發吧」
因為今天有個約定。
收好了筆記本和筆,他們開始走。
在那裡,等待他們的是出乎意料的情景。
合成肉製作的奔放厚實的三大塊肉醬糜,佐以洋蔥、樹莓醬和醬菜用麵包夾住,再用餐刀叉住固定。就這樣,一座巨大且華麗的高塔傲然聳立。最後再搭配炸土豆點綴在周圍。
這著實是一道令人垂涎的佳肴,但分量太過驚人。
「……呃,冰上學長,這……」
「樹莓是真的,是探索科在途中發現,捎給我們的。你就感謝他們吧」
「不是的,以我的胃容納不下這麼多」
「所以才要吃。你身材瘦弱,且體力不足。首先要讓自己能吃下足夠的分量。順帶一提,這些全都是我借用廚房親手製作的,大可放心食用」
「天啊,總覺得好可怕」
「你還是個會漫不經心冒犯別人的傢伙啊」
冰上露出的右眼眯了起來。儘管他這麼說,表情卻沒有憤怒之色。
中央總部的中庭面積很大,樹木成幾何學圖案分布,一些圓桌散布於其間隙中。這些大概是供要人休息使用,配置成無法看到彼此的位置。
在其中一張圓桌上,劫正在接受冰上的款待。
在他身旁,美鈴用叉子分著蛋糕。她叉起一片,送到椿的嘴邊。椿理所當然地享受起甜食。
接著,白姬也張開嘴。美鈴掛著滿面笑容,也給了她一片蛋糕。
椿和白姬鼓嘴嚼著,隨後兩種音色不約而同地匯在一起
「好吃」
「好吃」
「啊,太可愛了。對男人和伴侶就要施虐,對女孩子總之就要餵甜食呢!像這樣兩朵花兒左擁右抱,美鈴姐姐我好幸福啊」
美鈴露出美麗無比的微笑。她兩手捧著臉,在喜悅中盡情扭動著身體。
椿和白姬『還要』『還要』地纏著不放,美鈴「來啦來啦」溫柔回應。
三個女孩中間仿佛出現鮮花怒放的特效。
另一邊,冰上正釋放著強烈無比的氣魄。
(這究竟什麼情況啊)
劫打心裡感到費解與頭疼。
安寧的混沌繼續上演。
與椿之間的決鬥過去了十多天。
自決鬥過後,不知為何椿總在劫和白姬身邊出沒。
明明敗給了劫,她卻似乎對劫十分中意。
有一天,劫的晚餐被椿偷走了。當冰上逮到椿時,劫的三明治已經消失在了椿的口中。那時,椿的臉鼓得就像一隻松鼠。當時的樣子他記憶猶新。
剛想到這裡,只見椿就像一隻隨心所欲的小貓,依偎在劫身旁睡著了。
『劫太悠閒了,所以讓我騷擾一下正好』
椿撂下這些話,便開始了惡作劇。
冰上和美鈴似乎對此有些擔心,於是平常也總是和劫一起行動。尤其是冰上,自從第一天打過招呼後便對劫十分關照。
在戰鬥與生活方面,他都提供了種種建議。而且冰上總像今天這樣請劫吃東西。換句話說,冰上果然骨子裡就是愛管閒事的性格。
最近,他對劫的體型好像有意見。
「你的直覺不錯,和白姬君的配合也十分默契,但你缺乏基礎體能。肌肉力量可以根據魔力傳導方式增強,但最終會變成體力較量。增加食量吧」
就是這麼個意思。現在,他正釋放出母親式的壓力。
這該怎麼辦呢……劫畏畏縮縮不敢吱聲。
美鈴十分細緻地又切了塊蛋糕。她將蛋糕送進椿的嘴裡,還給她餵了紅茶。接著,美鈴以自然的舉止向冰上看去,臉上掛著平靜的表情,接著說道
「因為冰上對做菜感興趣,肯定也很想露一手吧。能不能原諒他?」
「哈、哈、哈,你說誰是懂得照顧人的料理天才?」
「呵、呵、呵,誰都沒說啦」
美鈴笑眯眯地吐槽,但沒能擊破冰上撩劉海的耍帥姿勢。
他們的互動無拘無束,不留情面,但依舊洋溢著親近感。
美鈴微微歪了歪腦袋,話鋒有轉向了劫
「所以呢,就算讓胃袋撐到極限,你也要儘量奉陪他喔」
「我拒絕這種強人所難」
「通融一下,行嗎?」
「不行」
「劫,不用擔心。我會全部吃下去」
白姬嘴巴一邊大口吃著蛋糕,一邊靈巧地發表出意見。在她身旁,椿的臉頰被撐得鼓鼓。她顯然是塞太多了,似乎說不出話來。
冰上一臉吃驚地對白姬說道
「你明明是【槐兵】,卻挺能吃啊。我的愛妻也能學學你就好了」
「冰上的【花嫁】是……【斑蛇】Unknown?」
「正是」
冰上回答了白姬的提問。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隻蛇形【槐兵】在冰上周圍捲起。在『她』機械與血肉混合的身體表面,紅和黑的斑紋忽明忽暗。『她』是【槐兵】的【乙型】,但氣魄不遜於【甲型】。
冰上撫摸自己【花嫁】的下顎,又在額頭上一吻,之後又打了個響指。
【斑蛇】消去了身形。劫當初並沒有發覺,其實冰上也在護送他時的面具集團之中。說來,那時神樂把手放在一個學生肩上,但被逃掉了。那個學生就是他。
見過這一連串的畫面後,劫向冰上提問
「冰上學長,你對自己的【花嫁】很溺愛吧」
「既然【結婚】了,我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難道,你不也是嗎?」
「我也?」
「在一旁看來,你們相當甜蜜啊……難道不是嗎?」
冰上腦袋輕輕一偏,不解地反問回去。
白姬立刻插嘴。她嗙嗙嗙地拍著桌子,主張道
「冰上,太棒了,請你多說劫兩句。我覺得劫應該再加五十三倍的愛我。然後,我再回敬五百三十倍的愛,這樣兩人一起就會非常幸福。這是非常棒的事情,沒有任何不好」
「聽到了嗎,好好珍惜她」
不曉得為什麼,冰上又擺出父親式的表情,拍了拍劫的肩膀。
美鈴一邊喝著紅茶一邊開口,用仿佛望著遠方的眼神講
「我們大部分人是在同【槐兵】戰鬥途中,或者遭遇時締結【婚姻】的,因此攸關性命。若沒有遇到【花嫁】,我們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們是我們的恩人,是愛著我們的存在,我們怎麼可能不愛他們」
美鈴說的話讓劫有些吃驚。看來他們在締結契約之時也經歷過危險。同時,劫非
常理解他們的感受。劫也是遇到白姬才撿回一條命,所以他此刻才能坐在這裡。但是,椿的情況似乎並不一樣。
她腦袋放在【少女守護者】Doll's Guardian的腿上,開口說道
「我有點不一樣。我是十歲的時候繼承了當正規兵的父親的契約,之後便開始和【少女守護者】一起生活。我好幾次險些因此被殺」
「被、殺……?怎麼會那樣?」
劫非常吃驚。椿以點了點頭。與那稚嫩的舉止截然相反,她平淡地講述起來
「普通民眾對【槐兵】的恐懼,你也深有體會吧。『共存派』就不談了,那幫傢伙腦子全都有毛病……我也是被學園收容後才終於得救了。比起【槐兵】,我更害怕人類。他們都是一丁點也不可愛,不招人喜歡,不可饒恕的生物……對於同【槐兵】戰鬥,其實我不感興趣」
椿的態度明確且堅定。她伸出小小的手,溫柔地撫摸【少女守護者】堅硬的頭部,用注入明確愛意的口吻講道
「我留在這裡,只為和【少女守護者】一起活下去」
椿說她遭到人類拒絕,險些喪命。她的人生充滿蹉跎。
劫本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放棄。椿的目光,拒絕廉價的安慰。
劫的人生資歷尚淺,恐怕沒有他置喙的餘地。
取而代之般,他又回想教室里的一幕。
【百鬼夜行】的成員們,各個都與【結婚】對象的【槐兵】關係和睦,對自己的【花嫁】充滿濃情。那個樣子,和其他學生截然不同。
劫不禁吐出疑問
「前輩們為什麼加入【百鬼夜行】去戰鬥?」
「問得好。既然你也加入了,是該先好好聽聽其中理由吧」
冰上深深頷首。他短暫地合上雙眼,開始整理思維。
不久,他將手放在胸前,嚴肅地娓娓講述
「我們成為【槐兵】的【花婿】後,便變成了與一般學生明顯不同的存在。我們的生存空間只有這裡,生也在這裡,死也在這裡。這就是【百鬼夜行】的,我們的決意……另外,我依然希望減少同【槐兵】戰鬥所導致的犧牲。我原本所屬戰鬥科呢……若不是和【斑蛇】締結契約,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劫眨了眨眼。冰上以前所屬戰鬥科,這讓人有些意外。但是,選擇為了『減少死傷』而去戰鬥,也的確符合他的風格。冰上再次開口
「我以前擔任隊長。具體的……我實在不想說。對不住了」
冰上含糊其辭,搖了搖頭後閉上那隻完好的獨眼。這個舉止,就像祈禱。
美鈴自然而然地把話題接了過去。她攪著紅茶,落落大方娓娓說道
「對於減少犧牲這方面,實話說我不感興趣……我的父母都是名門中人,他們的爭執讓我成為孤兒,然後我在【研究科】的調查任務中險些被殺,被【花嫁】所救」
美鈴無意義地撫摸自己淡茶色的頭髮。即將講述自己的境遇,她的目光無比平靜。
聽到是【研究科】的調查任務中,劫不禁握住拳頭。他也遭遇過相似的慘劇。【研究科】無力抵抗強力的【槐兵】,哪怕遭遇一次都是毀滅性的下場。
美鈴點點頭安慰劫,然後接著說道
「如果沒有被【我的信徒】所愛,我也已經被豎著劈成兩半了吧……正因如此,對我而言重要的存在,只有『他』和同伴們。能夠和【我的信徒】還有你們每天快樂地生活,我便心滿意足。我的生存空間只有這裡——想到這些,我覺得我想要死守這裡與平靜時光的決心應該和冰上是一樣的呢」
美鈴的故事講完了。她踩著自己的【花嫁】,滿面都是平靜的微笑。
美鈴的臉上,果真透著濃濃的愛。
儘管覺得冒昧,劫還是誠惶誠恐地問道
「那個,學姐你……對【花嫁】的愛的表現,是有什麼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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