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短暫的安寧(2/2)
「那個,學姐你……對【花嫁】的愛的表現,是有什麼理由嗎?」
「沒啊,這是純粹的興趣」
「純粹的興趣」
「也可以說是性癖」
「我明白了」
劫點點頭。先不管性癖怎樣,他們兩人的故事有著同樣的悲壯感。劫推測,【百鬼夜行】的所有人可能都懷著不同的隱情或戰鬥理由。
與此同時,他回想曾經聽到的一句話。
——我們是高傲的【百鬼夜行】。潛藏於黑暗,受人非議之人。
——實力和【花嫁】就是一切。
(這所學園,是為了與【槐兵】戰鬥而打造的地方……不存在的第一百班、嗎)
【百鬼夜行】的教室位於中央總部內,從其他學生中隔離開來。
聽過椿他們的故事後,劫再一次理解了。
包括劫在內,他們所有人在學園裡恐怕都是異類。
劫本來就被喚作【白面】,而如今名副其實地變成了『來路不明的怪物』。他要正面直視早已隱約察覺的事實。
(已經不能去見朝霧和和泉了吧)
既然將【槐兵】娶為【花嫁】,生存空間就只有【百鬼夜行】。但是,劫不能對此感到悲觀。見不到固然會有些傷感,但這樣反倒對他們更好。而且,劫的身旁總有白姬陪伴。此刻,白姬正在他身旁微笑著。
劫不經意地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已經轉向了白姬。白姬回以微笑。
劫自然而然地開口說
「白姬」
「什麼事,劫?」
「作為你的新郎花婿,我會保護你」
劫再次這樣說道。不知何時,他的心裡早已自然而然地下定決心。
他要在這裡,和【花嫁】一起生存下去。
如同理所當然,劫做出了決定。
「怎麼啦,突然這麼說。但我好開心,非常開心」
「我覺得,必須好好說出來才行」
「我才是。我再次起誓,縱使天崩地裂,我也要守護你。劫,為了你,我永遠與你同在」
白姬堅定回應。兩人深情地注視這對方,相互微笑。
在旁邊,椿快看不下去了,眼睛眯成一半。另一邊,冰上則深深地點著頭。
「我們這是被他們秀啥啊」
「哎呀,什麼都比不上跟【花嫁】關係和睦啦!」
聽著兩人說的話,劫握起白姬的手,滿懷情感地點點頭。
(有白姬陪伴的日子,一定要珍惜)
劫明確地感受到了這件事。
待在【百鬼夜行】里度過的日常時光,是出乎意料的安寧。
劫一轉念,直面眼前的問題。
他小心翼翼地切割餐品,用叉子將半邊主菜叉起來,送到白姬跟前。白姬把嘴張大到難以置信的程度,三兩下就吃光了。劫則將剩下的送進自己嘴裡。
冰上眉頭緊鎖,嘴裡懊惱地發出唔唔唔唔的聲音。
「也算是好好吃下了一半,這麼做實在沒什麼可挑剔的」
「很好吃。謝謝你,冰上學長」
「啊~」
「椿學姐,就算你對我張嘴,我也不會給你喔」
「劫果然不可愛。好好反省,然後去死吧」
「不講理」
「我才不管」
椿鬧起彆扭。她轉移到【少女守護者】的肩膀上,隨即靈巧地縮成一團。她這個樣子,果然像一隻小貓。
劫一邊幫白姬擦著嘴,一邊嘴裡「好好好」地應付。
平日裡的生活總是這樣亂糟糟,但此刻依然十分安寧。
不過,除了戰鬥訓練之外。
***
「好了,不行呀~,完全不行」
內臟如同江翻海沸。
劫匍匐在地,喘著粗氣。看到他丟人的樣子,周圍飛來奚落。
「弱」
「白痴」
「給力點啊」
「還好」
「能行」
其中一部分挺溫柔的,但基本不留情面。
聽著那些聲音,劫爬了起來。他手背腳背被刀刃刺穿。
而將他釘在地上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白姬的羽毛。
這是以神樂為對手進行戰鬥訓練的結局。
換作是其他對手,劫能夠像對戰椿那樣應對,但面對神樂則毫無招架之力,甚至連武器被奪走的瞬間都無法認識到。
神樂索然無味地邁出腳步,抓住刺在劫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出來。劫咬緊牙關沒有發出慘叫。接著,神樂對傷口施展治癒魔法。
疼痛逐漸緩解,身後白姬的殺氣也隨之緩和。她正死死瞪著神樂。
神樂沒理白姬,說道
「你是【幻級】啊~,連我三下都躲不開就麻煩了。
笹野江同學可是躲開了四下喔。從那以後,他就把所有課都翹掉了,哈、哈、哈」
「……到底是、怎樣的怪物啊……那個人」
「嗯?『普普通通的怪物』吧。你要是不變成那樣就難辦了」
鏗、劫的左手被再度貫穿。劇痛令他感到如同胃被裡外翻過來的衝擊。白姬準備撲上來,但劫用目光制止。
同時,神樂深深地嘆了口氣。他似乎並不是在蠻不講理地欺負劫。
「就算正在說話,我釋放的殺氣也沒停下吧?所以,你得躲開。明明我都做得那麼明顯了。不要鬆懈,只要預讀意識流向……」
「——!」
瞬間,神樂向劫的腳投擲飛刃。
這次,劫用另一支將其彈開。
教室里響起些許驚嘆聲。神樂咪咪一笑,劫朝他面門投擲刀刃追擊,被神樂兩根指頭夾住。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還行。暫時也就這樣吧。好了,白姬同學也可以動咯~。想來打我也隨意喔~,我會全部奉還就是了」
「白姬,結束了,過來吧!」
劫呼喚白姬,白姬一躍而起,投入劫的懷中。乖乖乖……劫撫摸她的後背。白姬喉嚨哼著,吐出不滿
「劫,我不開心。眼睜睜看著你受傷卻要忍耐,我很不開心。明明說過,我是你的翅膀」
「謝謝你替我擔心,但我沒事,你不要那麼生氣」
白姬喉嚨里發出低吼。劫溫柔地撫摸她的腦袋。
結果,白姬蹦蹦跳跳開心不已。她的反應實在太率真了。劫感慨地說出來
「白姬是個乖孩子呢」
「劫,我還要。你應該更寵我一些,然後我還你更多的愛」
「知道了,知道啦」
白姬跳得更加興奮。劫撫摸著她的腦袋。不知不覺間,兩人對這樣彼此觸碰已習以為常。摸摸腦袋,牽牽手,抱一抱,擦擦嘴……就像相依為命的家人,黏在一起。
從那以後,劫和白姬在晚上也總是相依相偎睡在一起。
劫對白姬笑著,心想
(當初告訴我『結婚了』的時候,我還很困惑呢)
但現在,把白姬陪在身邊已經當做理所當然。她的溫度非常舒服,要是沒有她,一定非常空虛吧。劫忍不住這樣想到。
淡淡的記憶中,有個言行中不時透出稚嫩的人。
劫甚至會想,那個她會不會就是白姬呢?
(我很久以前就依稀記得『某人』的事……所以,那肯定不會是最近才認識的白姬……但又覺得,除了她不可能再是別人)
只有白姬陪在身邊的時候,才會感到那股奇妙的空虛感被填平。這是一種無可替代的感覺。劫不覺得,其他任何人能夠填補自己心頭的空隙。
現在,白姬正掛在劫的胳膊上,但她再次不甘心地說道
「可是,我還是無法容忍隨意傷害你。一次就好,好想用我的翅膀打爆他的腦袋……咕咕咕咕」
「你冷靜下來,我們打不過的。乖,乖」
白姬的憤怒遲遲無法平息。劫撓了撓她的下巴,安慰她。
白姬咕努努努地生著氣,臉上卻笑開了花。
就在此時,神樂突然兩手一拍。平時戰鬥訓練結束後,他馬上就會離開教室。但今天,他繞到了講桌後頭,讓所有人注視自己。
「好,注意啦~!喂,不要故意移開目光,不要交頭接耳。聽到沒」
「才不要~」
「關門大吉~」
「我拒絕~」
「我說你們啊!」
神樂不滿地鼓起臉,引來「一點不可愛,還不快住手」的噓聲。
連劫都發現,神樂在班上的地位低得可憐。他受人尊敬,同時又被冷漠對待。神樂敲了敲講桌表示不滿,同學們紛紛回以奚落。
但是,神樂突然改變了身上的氣場。
他一改語調,冷靜地講道
「【探索科】的【深層組】失聯,那是一支全部由六年級的老手組成的隊伍。憑【戰鬥科】也難以追蹤他們的下落。所以,【百鬼夜行】接到了委託」
冷淡的聲音在教室中迴蕩。同學們也立刻轉變態度。
理所當然,投去正經的提問。
「地點和深度是?」
「【中央迷宮】的【深度七】——是有【甲型】出沒的險地。他們正在開發極力避免遭遇【槐兵】的探索線路,但判斷似乎出現了失誤。事態緊急,不過也是常見的情況。這回也按照慣例,新手老手混合執行吧——白姬,劫,有勞咯?」
「什麼?」
「這是【探索】並【營救】,又或者【回收遺體】並【逃離】的任務。你們就跟老手,還有第二次執行任務的同學一起去吧。萬事注意,不要有損【百鬼夜行】的榮耀」
劫啞口無言。神樂正指著他的胸膛。
這個指示來得太過突然。
在史前時代的遺蹟(除了從裂隙掉下去的那次)劫只有踏入過表層的經驗。但是,這次看來由不得他拒絕。一看神樂的眼睛就能明白。
大概是發現了劫的不安,白姬在身旁充滿活力地說道
「沒事的,劫。我時刻與你同在……椿他們好像也在一起,總能挺過去的」
「【人命並不寶貴,但所託付的信賴份量沉重】——儘管已經喪生的可能性很高,但若能僥倖救他們一命,還能賣個人情。儘量加油吧,散了」
神樂以令人討厭的表情笑起來。
仿佛以此當做訊號,椿、冰上、美鈴站了起來。另外還有一名用布遮住嘴巴的男生(第二次執行任務的同學大概就是指他)也跟著站起來。
所有人莊重地屹立於此。
神樂重重拍了下手,宣布。
就如同,拉開舞台的帷幕。
「首次任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