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續•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個英雄去拯救你(2/2)
接下來是關口跟棒球路人甲相撞。直到這裡都OK。我想知道的是接下來的if結局。
假如我沒去拯救小春,卡車會將我跟小春其中一人送往異世界嗎?
就算是夢,我也想確認一下。是我會被召喚至異世界。我前往異世界成為勇者並非出於偶然。
可樂噴灑在柏油路面上。這真是夢嗎?就連氣味都如此真實。
我忽然感到害怕。倘若這是現實,現實總會違背我的期待。
【距離前往異世界還剩下三秒】
卡車的輪胎髮出打滑聲,同時毫無減速地沖向這裡。
後方傳來某人的驚叫聲。可是直到卡車的路線確定撞向我們其中一人之前,我都沒有邁開步伐。
即使在夢中,我仍會回想起異世界的景色。因為我明白這裡才是最糟糕的世界,所以我有絕對的自信會前往下個世界,堅信被選上的人就是自己。
就算如此,可惡!
我跑了出去。為了彌補太晚起步的時間死命狂奔。
被選上的人是小春。
車體因為輪胎打滑而傾斜,確實朝著她的方向衝去。
卡車是沖向學園種姓制度高階人物兼代表本班參加校園美女選拔,受到外校男生歡迎且有個帥哥男友的小山春。
老天爺只想帶走百般排斥異世界的她。
【距離前往異世界還剩下兩秒】
「可惡啊────!」
我根本不想看見這個答案。早知道就不測試了。我並不是天選之人。全都只是一場意外。
明明神明有賜予我作弊級的能力,說我是勇者候補。對於小春則是什麼能力也沒給吧。還是因為看我太軟弱了?看我一無是處才同情我嗎?
這樣的結果是大錯特錯。異世界該選擇的人是我才對,應該把小春留在這裡。那裡對女性而言是相當殘酷的世界吧。也不想想她在那裡是如何維生的?這可是龜甲縛綁法喔。
別丟下我。不行。快停下來。
拜託帶我一起走。也帶我一起前往異世界啊……!
【距離前往異世界還剩下一秒】
──「這個人是誰啊?」
世界瞬間化成灰色,嘴裡有一股鐵鏽味。
這股味道為我帶來一股淒涼的安心感。
*
我以最糟的心情清醒後,發現自己躺在充滿灰塵的骯髒地板上。
這裡是異世界。前個世界的事情就只是一場夢
。想當初剛來到這裡時,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大喊異世界棒呆了,高呼自己是人生贏家。
可是今後我睡醒時不會再那麼做。現在甚至有種想哭的感覺。
「總覺得有點可怕……」
有人推了推我的身體,同時傳來這股聲音。
此時我才注意到身旁有其他人。抬頭便是一件內褲映入眼帘。
異世界…真是棒呆了。
因為一場怪夢陷入鬱悶的心情立刻獲得紓解,同時讓我想起目前所置身的狀況。那條內褲和屁股肯定是露佩媽媽。至於此處是倉庫內。
媽媽似乎發現綺滋雅的密道,目前正從那裡爬出去。
咦,她發現我陷入假死狀態嗎?難道我偷喝消除蝙蝠血一事被發現了?如此一來,綺滋雅和懶叫的事情恐怕也會接連穿幫……這情況簡直是糟糕透頂。
外頭傳來懶叫那有如蚊蚋般的細微叫聲。我扭頭看向外面,發現懶叫的前端和綺滋雅,正從我先前跌入的地洞陷阱里向我招手。
幸好下半身還能夠自由行動。我連忙溜出倉庫,一口氣飛撲進地洞陷阱內。這裡真是個絕佳的藏身處。
抱著懶叫的綺滋雅可憐兮兮地抬頭注視著我。我原本考慮針對她情緒一來就餵我喝血一事大表不滿,但最後只為告訴我這樣的好地方向她道謝。
「謝啦。」
「嗯。」
緊緊抱住懶叫的綺滋雅將臉埋進它的身體。懶叫瞬間就硬了起來。這裡指的是我。
比起這個,目前的情況到底是怎樣?難道蝙蝠血或懶叫已經被人發現了?
「咦咦咦────!?」
倉庫內傳來某人的慘叫聲。咦,發生什麼事嗎?
綺滋雅見我準備探頭出去,立刻一把將我拉回來。
「如果被人發現怎麼辦!?你給我躲好!」
「情況究竟是怎樣?我繼續躲著真不要緊嗎?」
「目前時間緊迫,我晚點再解釋。總之消除蝙蝠血跟懶叫都沒被人發現。不過我擔心等等會被人搜查房間,打算先把懶叫送回倉庫。若我不趕緊回房間,事情恐怕會很不妙。」
「啊、嗯,在此之前你先幫我鬆綁。小春那傢伙居然如此擅長這種變態綁法。」
在擺脫女高中生使出的龜甲縛綁法後(奇怪,總覺得自己以某種十分貴重的事物為代價來換取自由),我的心情才終於平復下來。
自由真棒。另外異世界棒呆了。
「你為了我和懶叫被人如此對待……相信你應該餓了吧。」
「咦?」
「這給你吃。」
綺滋雅拿出一塊蛋糕。
奇怪,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但我總覺得這裡面有毒。
「這不是我做的。是露佩她們買來的。雖然我不清楚她們幹嘛這麼做,總之蛋糕剛好有多一塊。」
「這樣啊。抱歉喔,那我不客氣了。」
嗯,好甜。我是因為肚子餓才吃的,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喜歡甜食。不過女生似乎都很喜歡這類食物。
綺滋雅不知為何一直盯著我的臉。當我提醒她一句「記得你說若不趕緊回去會很不妙吧?」之後,她連忙回答說「那我先走囉」。
但綺滋雅在離去之前還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臉頰。
「讓我們一起加油保護懶叫吧。」
綺滋雅抓准媽媽與小春前往街上的空檔返回妓院。我望著她的背影,精確說來是她的屁股,開始思考近來出現於腦中的疑問。
這娘們最近越來越愛接吻,難道她因為沒客人而改變營業方針嗎?
這麼露骨的拉客方式,我怎麼可能會上當嘛。唯一能讓我心動的就是露佩媽媽的真心誠意。
當我躲回倉庫慢慢吃著蛋糕並思考上述問題的時候又被小春逮個正著,於是她再度對我使出龜甲縛。這娘們在搞啥啊?難道是大姨媽遲到在生氣嗎?
今天綺滋雅又約我去湖邊玩。
雖說我是不介意,但最近小春帶著琪優莉踏上旅程,才讓我有機會能和露佩媽媽單獨兩人共進午餐,因此我忍不住抱怨說懶得去湖邊,結果手臂上立刻被人留下一道齒痕。
真是個欠揍的女人。算啦,只要跟媽媽說我明天會晚點去找她就好。
我帶著綺滋雅和懶叫到湖邊玩。該說是有種奇妙的感覺嗎?總覺得生活真是和平。大概是發生過許多事情的關係,我稍稍覺得與綺滋雅的感情增進不少。
即使時間已接近中午,我們仍在釣客與鄰近居民都回家去了的無人湖畔繼續嬉戲。
綺滋雅吻了我。
就算被我推倒並撫摸胸部,別說是排斥,她甚至發出歡愉的聲音。
我嚇得把手收回來。
能感受到心臟不停狂跳。我到底在幹嘛?
「……你怎麼了?」
綺滋雅提問。
「這還用問嗎?」
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而且這樣會愧對露佩媽媽。
綺滋雅在聽完我的回答後,回了一句「露佩也會跟其他男人上床啊」便繼續糾纏我。
露佩媽媽和小春都在從事娼妓的工作。倘若問我是否介意,我百分之百是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自然是非常介意。
所以我才故意不跟媽媽上床。
「畢竟那是娼妓的工作。男女之間有著比上床更重要的事情,我只是選擇那件事罷了。」
沒錯,她們是娼妓。如果只想跟她們上床是輕而易舉。但我近來注意到這種事只是日常事件,無論是對於攻略路線或在立旗上都提升不了好感度。更別說在戀愛情感上也產生不了任何效果,甚至會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而降低好感。
為了攻略露佩媽媽,我相信透過中午的約會事件是既穩妥又有效率。更能藉此突顯出我跟其他男人的差別。
所以我目前正在實踐這個方法,感覺上最近就能把露佩媽媽追到手。
「唉~我聽不懂你在說啥。你這個人真怪耶。」
語畢,綺滋雅便穿好衣服。唉~老實說我也搞不懂自己在講啥。畢竟我從來沒在現實中追求過女孩子。
「吶,無盡怪胎。」
「我的名字是代表著雨水永不停歇的無盡之雨。」
「假使我不當娼妓,你願意跟我上床嗎?」
「啥?你想辭職嗎?」
「我只是打個比方。」
咦,她不當娼妓卻想跟我上床,這不就是……
「回去吧。」
綺滋雅轉身向前走去。
啊~又是平常的小手段。這就是假裝跟人搞曖昧來賺取好感度的那種技倆吧?哼,我可不會上當的喔。
我們約好有空再來湖邊玩之後就各自踏上歸途。
夏天差不多要結束了。
準備迎向最後的事件。
──我的懶叫不見了。
不對,正確說來是我們的懶叫不見了。
綺滋雅說她讓懶叫在後院裡放風時,一轉眼就發現它不見了。
如此重要的東西怎麼能輕易搞丟,所以我才不想把懶叫交給女人管理。
「或許是它跑到有波爾德草的地方吧?比方說其他娼妓的房間裡。」
「我找過了,但四處都找不到懶叫,它究竟跑哪去了!?」
「想發飆的人是我才對……既然身為飼主就該好好注意啊。」
「什麼嘛,明明你都把它丟給我照顧還有臉凶我!當初提議一起保護懶叫的人是你耶!總之你快給我把它找出來!」
「聽著,我這句話並不是在追究責任,而是當時就只有你一個人在現場。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我是要你仔細想想它會跑哪去啦!」
我邊對綺滋雅發脾氣邊走進倉庫,想說或許能在裡面找到一絲線索。
但我在進入倉庫的那瞬間感到一陣惡寒,這跟我在森林裡偵測到高等魔物存在時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
我回過頭去,發現有東西躲在入口的上方。是懶叫。它就像野鹿或麋鹿的首級標本那樣掛在那裡。看起來還挺不錯的。
「啊、懶叫!」
綺滋雅開心地準備伸手抱懶叫下來,但我立刻拉著她的手往後退。那的確是懶叫,卻又不是懶叫。那不是懶叫平日裡的模樣。我感到自己的懶叫一縮,內心不斷提醒自己別隨意接近它。
這時傳來一陣樹枝被踩斷的聲響,懶叫的外皮出現裂痕。
「好痛。」
我反射性摸往自己的胯下。不過它外皮上的裂痕越裂越開,原先那麼柔軟溫暖的身體就這麼變硬且裂成兩半。
我制止想上前關心的綺滋雅,伸手摸向腰上的劍柄。
「你想做什麼!?」
在她驚呼之際,從懶叫體內跳出一個黑色物體襲向我們。那東西有著大山椒魚般的濕滑身體,四肢皆有鋒利的爪子,以及一雙缺乏情感且如玻璃珠似的渾圓大眼。
那東西咬住我的右手。它的嘴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牙齒。傳來的劇痛直達骨髓,同時還有一股燒灼感。我用左手拔出短劍,用力刺向這隻魔物。
「住手,那是我們的懶叫!不要殺它!」
綺滋雅拉著我的手。不過原本被稱為懶叫的這隻生物更加用力地咬住我的手臂。那對黑色眼珠倒映著我的臉龐。那是一雙沒有情感和意志的眼睛,是魔物為了襲擊人類才擁有的視覺器官,根本感受不到我們的心情。
──居然給我上演一出木馬屠城記。
之前那副吸引我們好心收養的傻模樣,原來是為了隱藏真面目讓本體獲得成長的木馬。
既然如此,應對方法可說是再簡單不過,只需一劍劈下去就好。
拚命拉著我的手臂的綺滋雅大喊:
「我說了不許對它動手!它是我們的懶叫,是可愛的懶叫啊!為什麼你要殺它!?你這個騙子!」
我被咬住的部位漸漸滲出綠色液體。是毒,它利用波爾德草煉化出毒素。
要不是我擁有「異常狀態無效」技能,我早就沒命了。這魔物非常危險。
光看眼神即可明白它是擁有絕對無法與人共存的智慧的魔物。我不能放它出去,也不能讓它接觸綺滋雅,一定要在這裡殺了它──
「我們說好要一起保護它的!之前還一起去湖邊玩耍不是嗎!?拜託你別殺它!」
我反手握住短劍對準魔物。目標是兩顆眼睛的中央。若要動手就務求一擊必殺,不會讓它感受到任何痛苦。
「你若殺死懶叫,我就殺了你!我說到做到!所以求求你快住手!」
魔物在察覺毒液對我無效後便失去興致,轉而將它那雙烏黑的眼珠對準綺滋雅。
我一口氣把短劍刺下去。
我從森林裡摘了一朵花送給瑟縮在倉庫里的綺滋雅。是一朵與她眼睛具有相同顏色的青藍色小花。
「我把它埋在長滿這種花的土地下面。想說這跟你眼睛的顏色很相似。」
綺滋雅不發一語地將小瓶子遞給我。瓶里裝滿紅色的液體。
「我說過會殺了你。假如你內心仍有一丁點的愧疚,就把這瓶全喝下去。」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這張臉──撂下這句話的綺滋雅嘴角沾著些許的血。
「你不用嘴餵我喝嗎?」收下瓶子的我稍微開個玩笑,結果換來不耐煩的咂嘴聲。
老實說我不清楚假死狀態持續多久會有生命危險,不過我決定在喝下之前把話講清楚。
「要我喝這個是可以,但我並不會死,因為我答應過懶叫會保護你。」
就算我真的喝太多也不會死,可是假死狀態下被人一劍刺穿心臟同樣會死。如果綺滋雅是認真的,那我肯定會沒命,不過說來也奇怪,我現在一點都不害怕。
「懶叫直到最後一刻都很擔心你,拜託我要好好照顧你。因為你的精神很不穩定,工作也同樣不穩定,再加上毫無生活能力,懶叫覺得你失去它一定會很辛苦。」
為何這充滿血腥味的東西會如此令我聯想到死亡?此物對這個世界的居民而言是毒品,對我來說是只有死亡跟傳送至異世界的滋味。
我想這恐怕是BUG道具,是神明失手遺留在世間的某種物品。
「懶叫有留下遺言。綺綺,謝謝你總是拿那些好吃又很不妙的草粉餵我,我和你在一起很幸福,你往後要保重──」
「住口!快給我喝下去!」
綺滋雅一把奪走瓶子,將我推倒後,含了一口蝙蝠血並用嘴巴餵我。鮮血流進我的嘴裡。她吻完後又含了一口血繼續親我。「去死吧」她低語後,又補上一句「你趕快給我去死一死吧」。
我們兩人渾身上下都是血,並且我喝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消除蝙蝠血。
我嘗到世界的味道。我嗅到悲劇的氣味。我伸手摸向綺滋雅的臉頰,卻被她一掌拍開了。
*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六小時四十五分鐘】
我單手拿著可樂站在公車站裡。
烏雲密布的天空中瀰漫著一股油味。與異世界那種空蕩蕩的夏日天空恰恰相反。知曉血味之前的我,正等著公車駛進站里。
咦,不會吧?居然是回到這個時間點?
我打開書包,裡面裝著令人懷念的教科書、筆記、輕小說、鉛筆盒以及手機。我突然很想聽動漫歌,但在開啟音樂APP後才想起耳機壞了。
我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我居然一口氣回到當天早上的時間點。相信這次的夢境肯定很漫長。難道這也是所謂的瀕死體驗嗎?
我搭上進站的公車,轉頭觀察四周。明明我也沒有想找熟人聊天,卻莫名每早都想這麼做。這時候的我總會抱著一絲期待,希望能發生有別於往常的事情。
我起先想翻閱輕小說,但最終還是作罷了,於是我凝神注視窗外那片不斷流逝的光景。
東京。
原來我住在這麼發達的都市裡。
過多的情報令我感到疲憊。都是因為自己已漸漸習慣鄉下生活。習慣以城牆、森林、石板路面組成的街景。
一想起這些,我開始懷念起另一個世界。那裡是對抗魔王的最前線,留有各種戰爭和重大事件的痕跡。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真實體驗到那些事情。
不過那裡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土地。
「啊~我可能認識那個人,他是南高足球社的社員吧。我應該算得上是他的朋友啦。」
小春在下一站上車了。一股熟悉的香味竄進鼻腔內。這是不同於她在另一個世界所擁有的體香。氣味相當刺激,殘留在我我的鼻腔中揮之不去。
留著一頭波浪卷長發的她,制服穿得有些不端莊。
啊~這就是小山春。
該怎麼說呢?這給我一種在現實中見到角色扮演者的錯覺。異世界的她與我從遠處觀察的她首次融合在一起,化成真正的小春站在我眼前。令我產生既想看又不想看見的矛盾感受。卻又莫名有種說服力,小山春果真也活在這裡。
我開始深呼吸,在下定好決心後,又深吸一口氣。
「早安。」
我以稍微隔段距離也能聽見的嗓音,向小春開口打招呼。
小山春身旁的朋友A和朋友B都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不過她輕輕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早啊。」
像個朋友一樣回應我。
她隨即又回到閒聊外校男生的話題上,很快就將我的事情拋諸腦後。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小春是只要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會不冷不熱地給出回應,所以這種事其實簡單到令人白緊張一場。
今天是我第一次跟小山春交談。
女性不是魔物,無論言語或眼神都能夠溝通。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六小時三十二分鐘】
我一走進教室,便感應到有東西飛過來,於是我將手伸出去。
精準把棒球握在手裡。
「嗚哇,抱歉,你沒事吧?」
棒球路人甲一臉錯愕。啊~對喔,當時確實發生過這段插曲。
「我沒事,接著。」
把球拋回去之際,我總覺得這顆球莫名沉重。明明我不久前可是扛著一把笨重的大劍在那邊揮舞喔。
現實還真是沉重。
「喔,你來啦。」
我放好書包後,隔壁座位的男同學對我露出一臉燦笑。
是關口。對喔,他的座位就在我旁邊。「你看了嗎?」被他這麼一問,我一時之間想不出是指什麼。但在聽他提及空探的動畫標題後,當時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沒錯沒錯,那段作畫簡直是太神了。
「就是小優問說『你想揉揉看嗎?』,將胸部靠過來的那幕吧。」
「你這傢伙也太好色了吧!」
關口好不容易接住眼鏡且大聲抗議,我則是笑著回說「這很正常啊」。其實你也很喜歡這類橋段吧。
「比起這個,事實上直到剛剛我都和班上的小山春一起待在異世界裡。那是個具有劍、魔法以及作弊級能力的世界,另外還有魔王。不過我的等級很快就封頂了,算是慢步調的異世界生活。啊、當然我結識的全是美少女,而且幾乎跟所有人都有一腿。」
關口聽完先是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接著才彷佛恍然大悟般擠出一臉苦笑,說了「原來如此」便將臉撇開。這是見到同班同學的中二病突然發作時的正確應對方式。
在教
室中央和其他同學大聲聊天的小山春也與棒球路人甲打鬧過。我終究沒有勇氣闖入他們的小圈圈裡。
「我跟小山也有一腿喔。」
關口仍維持著既困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的表情,我在結束聊天后便拿出課本。
想想他的確不可能會相信。
即使我說的都是實話。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四小時七分鐘】
我躺靠在椅背上伸個懶腰。
無聊的課程。學習什麼現代社會根本一點屁用也沒有,我接下來可是會前往異世界耶。
我望向小春。她一手托著臉頰不知在筆記本里寫些什麼。我想應該是跟上課無關的內容。目前在這間教室里的人,唯獨我跟小春不必再念書了。反正我們已經不會再參加考試或學測了。
我試著回想異世界的事情。在森林裡的戰鬥、斬殺生命時的觸感。每段記憶都歷歷在目,一想起最後砍死的魔物,我就感到眼眶一陣發酸。
無論是這張桌椅或教室都是真實的記憶。我以往在面對這種無聊的課程時,總會靠著幻想來打發時間,但在接觸過真正的異世界之後──
我突然湧現一股危機意識,於是攤開課本開始翻閱。
不管是政治、經濟或法律,老實說我還無法肯定這些知識是否真的派不上用場。畢竟我也尚未知曉一切。
現在已經沒時間了。若不把能裝進腦中的知識全部帶走,就真的太可惜了。
畢竟我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兩小時十一分鐘】
沒錯,我再過不久就要跟這個世界道別了。
「今天負責採買的是關口跟千葉。我也會跟著一起去,請多指教。」
「知道了。」我如此回應棒球路人甲。時間依舊不斷在流逝。
「女生那邊是濱澤、愛里跟萌香,放學後請多指教囉。」
「咦~~」
名叫愛里和萌香的女同學露出苦笑,同時發牢騷地拋出一句「這太折磨人了」。
我則是發出一聲足以跟藍鯨媲美,聲量再明顯不過的嘆息。
我先奉勸你們一句,接下來將會目睹遠超出「這太折磨人了」的衝擊性畫面。到時可別吐出來喔。
「啊、等等,我也一起去~」
小春主動加入後,所有人都到齊了。
距離意外還剩下兩小時。
總覺得胃部附近在隱隱抽痛。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二十分鐘】
我開始緊張了。
再過不久就會傳送至異世界。
除了終於能回到那個世界的心情以外,同時也冒出自己又非去不可的念頭。
現在想想,那個世界真的有這麼好嗎?難道我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遺憾嗎?今天真的是非常糟糕的一天嗎?
小春在公車裡有回應我的招呼。
我是因為熟知另一個世界裡的小春,並且明白我將在今天結束這裡的生活,才會以毫不在乎的心情試著主動打招呼,但就算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進行嘗試,我相信也會得到相同的結果。
像這種每早搭乘同一班公車稍微打招呼的事情,對她而言根本就沒什麼。儘管不清楚她內心是作何感受,但她在面對同班同學時至少願意打招呼。
早知道我就更早這麼嘗試了。比方說在昨天甚至是一年前的公車裡。
「謝謝你喔,關口,你真是可靠呢~」
看吧,不出我所料。
這娘們即使面對噁心的阿宅也會表現得十分親切。簡直超級做作。所以我只要按照正常的方式去觸發事件,也能跟她建立關係。
並且就這麼進入我尚未接觸過異世界裡的小山春,但彼此之間好歹有點交情的路線。
一想到這裡,我就開始感到害怕。
總覺得自己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情。至今所面臨的失敗,或許現在都有機會重新來過。令我莫名有種惋惜的感覺。
不對,我不能這樣,異世界中還有等著我回去的人。我已經不是這裡的人,所以──
「對喔,是時候該去採購了。」
如今的我是非走不可。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五分鐘】
我們一離開學校就很自然地分成兩組小團體。我和關口是位於後面那組。
前面那位不知該加入哪個團體、名叫濱澤的女同學,記得以前有跟她聊過一次卡片遊戲的事情。
我也記得自己在當時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提及此事。如果我這次主動向她搭話,她會出現怎樣的反應呢?
我置身在已經來不及改變任何事情的狀況之中,不斷煩惱自己在這個世上的可能性。
再過五分鐘,一切就會結束了。小山春將從學園種姓制度的頭等艙,淪為在異世界裡當娼妓。至於在這裡屬於底層的我會成為風靡一時的冒險者,然後因為等級封頂而窮途末路。
在那之後將面臨只能光憑努力一步步往上爬的世界。奇蹟也會隨著最初的作弊級能力宣告結束。
我真的要去那裡嗎?我不過是個附屬品罷了。可是我真要在沒有小春的世界裡活下去嗎?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兩分鐘】
原來我早在這個時候就已經窮途末路了。無論是拋棄小春或跟著她一起去都沒有分別。就算換成另一個世界,我終究沒有嘗試去改變自己。
反過來說,我也可以在這裡試著改變自己。像我今天不就輕易辦到了?
不光是小春,或許這裡還有其他與我談得來的女孩子。即使是這樣的我,搞不好還是能在這裡找出想保護的女生。
「對了,等買完東西之後,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吧?」
棒球路人甲向女同學們這麼提議。
濱澤同學抬頭往後看,與同時抬起頭來的關口四目相交。
我則是直直看向小春。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一分鐘】
「啊、我男友打來了~」
小春看見發出來電鈴聲的手機螢幕後顯得一臉開心。
這段對話就此中斷,小春讓其他人先走一步,自己待在原地接聽手機。
小春這種刻意提高一度的嗓音,我在妓院裡也曾聽過。唯獨我知道聊天時會不自覺卷弄發梢的小春,在進入異世界後就會把頭髮剪短。
我在進入異世界之後,明白名為小山春的女生其實說起話來毫不客氣又很欠揍,個性很有人情味且容易動怒,另外還非常好色。
在得知這些之前,我想自己曾暗戀過小山春。理由百分之百是因為外表。誰叫她是個美女。
所以說句老實話,我很高興自己的第一次是給了她。非常感謝她當時對我的照顧。
但我現在的真命天女不是她。我相信她也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那時果然不該跟她上床。若我願意多花點時間,或許我們能成為朋友,而且我到現在仍會愛著她也說不定。
可是這些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我相信無論歷經多少次,自己都還是願意為了拯救小春而拔腿狂奔。畢竟我仍想前往異世界,希望讓她覺得我很帥,況且有機會跟人上床當然要好好把握。
從一早就烏雲密布的天空,此時已稍稍放晴地灑下一絲陽光。
她果真是立於班級的頂點。對阿宅而言是一朵高不可攀的鮮花。
小春她當真是可愛到沒話說。
我奪走小春的手機,強行切斷通話。
【距離卡車暴沖意外剩下三十秒】
「……啥?」
小春皺起眉頭,露出一張「你是誰啊?」的表情。
我明白你不知道我是誰,所以我現在就告訴你。
「我是來拯救你的男人。」
小春換上一副更加質疑的表情。我並沒有撒謊,因為是我更早被車撞,我將比你早零點幾秒被卡車撞到。
換言之,我在那一瞬間更早前往異世界。有成功保護到你。
「不光是你,我也一定會拯救媽媽、琪優莉和綺滋雅。我是為此才前往異世界。另外這不是重新來過,而是從現在開始。」
「我說,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你到底在幹嘛?總覺得有點嚇人喔?」
「真正嚇人的事情才正要開始。不過你別擔心,命運是無法改變的,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你這樣真的很嚇人喔!?」
遠方傳來一陣刺耳尖銳的輪胎打滑聲。
【開始】
「啊、那輛卡車在搞什麼?」
走在前面的小團體注意到失控的卡車。
從現在起約莫只剩下五秒的時
間。
儘管我也無法肯定,但我想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來到這裡了。
【距離前往異世界還剩下五秒】
「──小山同學!」
關口大聲喊叫。
但他是來不及的。棒球路人甲也一樣。無論輪迴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因此我背對小春走向車道。
【距離前往異世界還剩下四↓三秒】
記錄正在更新中。我究竟能比小山春提早幾秒前往異世界呢?總覺得現在的我甚至能單手擋下卡車。
小春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棒球路人甲跟關口跌成一團。濱澤同學發出尖叫。其他女生也愣在原地。
我周圍的景物都變成慢速播放,時間流動得十分緩慢。
【距離前往異世界還剩下三↓一秒】
永別了,世界。
我最討厭你了。不過下次我會好好活下去,所以記得替我加油喔。我不會忘記在這裡學過的事物。雖然找不出合適的話語道別,但基於時間已沒剩下多少,若要我趁著最後說點什麼,大概就是「謝謝你至今的照顧」。
我回頭望向小春,發現她還是露出一張「這個人是誰啊?」的表情。想想還真搞笑。
你接下來才會知道我是誰。而我也同樣沒見過真正的你。
如果真要指出我們之間的共通點,就是我們都在前往異世界之後才終於了解真正的自己。在這裡的我過於笨拙,反觀你則是太過精明了。
大家都給我聽好,我就來公布我到底是誰。這是我最初也是最後的自我介紹,還有你們聽完後就給我馬上忘掉。
我扯開嗓門卯足全力大吼:
「我就叫做紅色無盡之雨啦──────────────!」
*
──露佩媽媽今天看起來也沒什麼精神。
我一如往常地努力打開話匣子。
相信她應該是累了吧。畢竟她的工作較為特殊,我儘可能不觸及相關內容。就算在意也不追問,我只會暢談開心的話題。
我正在拚命提升她對我的好感度。直到她主動想嫁給我之前,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你將來想成為怎樣的人呢?」
當我耐著性子繼續閒聊之際,媽媽問了我這個好問題。
我很擅長面對這種話題,因為我就是想說給媽媽聽。
「我要把神明痛揍一頓。」
重新打造出更美好的世界。我可是早就擬定出能更有效率達成此目標的計畫。
老實說我就算花上幾百年也打不贏魔王,但只要好好修練,我相信至少有能力去把那個廢物神明毒打一頓。
然後就來修改這個世界的系統,並且重新分配技能。到時順便將性別歧視的觀念一併消除。設法提升人類的基礎能力。如此一來就可以把魔王逼入絕境,媽媽也能獲得幸福。
我就是要神明這麼做。真要說來這是祂的責任吧。看我一拳把祂打醒。我也相信這是唯獨我才有辦法做到的事情。
露佩媽媽聽完後感動到哭了。傷腦筋,既然她如此認真看待我說的話,那我就非得努力實現不可了。我想這句話對媽媽來說是致命一擊,她恐怕已經愛上我了。
實現這個目標應該很花時間。我也有自覺這番話如同痴人說夢。況且我也沒有那麼認真在修行,甚至有信心自己會不斷遭遇挫折。
但假如媽媽願意等我,願意幫我加油……
「……你真的願意幫我去揍祂嗎?」
我輕輕捧住媽媽的小手。
有朝一日,我會像個英雄去拯救異世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