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夜中行(1/2)
疏遠,不是單方面的,是年輕人與他們都在做。
年輕人比較聰明,他不想死於非命,看了看諸位族人,他覺得,他有必要提醒一聲,緩緩說道:「庫狄軍主此言差矣,要知其雖年幼,但畢竟是這獨孤部的可汗,且統管這一州軍政,其人秉性如何,我輩尚且不知,若其秋後算帳,諸位可有打算?」
柯拔賀笑道:「我輩兒郎一心,若朔州侯需要我族為其效力,安敢欺我?」
大鬍子庫狄也笑道:「柯拔軍主知我心也,不若,明日我輩同往戌城面見朔州侯?」
「可!」
「可!」
「可!」
「不可!」年輕人總是和他們格格不入,這讓庫狄他們很不爽。
「怎麼,侯莫陳隊副怕了?」柯拔賀狠狠咬了下隊副二字,可見柯拔賀對那年輕人極為不感冒。
眾人戲謔的望向年輕人,這年輕人就是柯拔賀口中的侯莫陳隊副。
侯莫陳隊副沒有說話,他轉顧一周,見眾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不禁搖了搖頭。
「一群蠢人吶,都說經狄那一戰朔州侯麾下兵馬損失殆盡,但此中真假,誰又能知道吶?」
「中道之戰,以少擊眾,盛樂之戰......狄那之戰......區區一個獨孤部,便阻柔然大軍數次,其人之能,怕不是爾輩之想啊,你們如此貿然行事,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侯莫陳心中極度不屑,冷冷的看了一眼柯拔賀。
「朔州侯既已來此,我若不想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須得抽身了!」
心念於此,侯莫陳沒有理會柯拔賀,他站起身來,對眾人扶胸說道:「既然諸位軍主已做好萬全的準備,那允介時隨諸位軍主行事便可,若無他事,容允先行告辭!!」
侯莫陳雖然施得是胡禮,但文質彬彬的話語,以及氣度,頗有漢人的風範。
但就是這個范兒,卻讓他不被庫狄等人所喜,認為他距離背族不遠了,所以,庫狄等人著實不太喜歡他。
這一次的共事,若不是庫狄等人要將大營內的族人團結起來,他們才不會讓侯莫陳進入他們的這個圈子。
「速走速走!」
「且去且去!」
聽侯莫陳欲走,眾人也未挽留,好似揮舞蒼蠅一般讓他快快離去,這很是無禮,好似正巴不得他走一樣。
侯莫陳笑了笑,並未在意,緩緩離開人群。
篝火外圍,有著數十位身著皮甲的人護衛著,見侯莫陳走了出來,其中兩個護衛默默的來至身後,跟著他朝大營而去。
一路上,侯莫陳沉默不語,兩位護衛也是極有眼色之人,見自家隊副如此模樣,也未敢出言打擾,這種情況直至侯莫陳抵至營外。
大營飄忽的火光,讓侯莫陳的心神也是恍惚了下,他抬頭看向大營。
黑夜中的大營很是寂靜,但不知怎地,望著搖曳的火把,侯莫陳卻恍恍惚惚中聽到了廝殺聲,那跳躍的火焰,也好似鮮血一般映透大營。
「嗯?」侯莫陳嚇了一跳,搖了搖頭,又擦了擦眼睛,再次望去,火把還是那個火把,大營還是那個大營,寂靜無聲的大營。
「我向來不曾耳聾眼花,怎今日卻出了這種事?」
侯莫陳有些駭然,他如今才二十有三,距離老眼昏花還得很久,近日以來也無甚操勞,這莫名其妙出現的現象還讓他以為他得了什麼病。
「回去定要醫官好好把脈一番!」
念叨著,侯莫陳便要動身入營,可下一刻他卻猛地一愣,一股涼氣直衝腦海。
「天示?」
侯莫陳瞪大了眼睛,在這個迷信的時代,侯莫陳也不例外,他也相信神鬼之說,更相信蒼天會對將死之人發出警示。
那麼,剛才的是?
侯莫陳驚恐的望向大營,這個時候的大營,在他眼中卻如一個凶獸一般,給他一股非常危險的感覺,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他踏入這座軍營,他將再也無法出來。
「難不成,朔州侯今夜便會對我們下殺手?」
侯莫陳臉色陰晴不定,他從老胡人口中了解過劉盛,他知兵法,懂韜略,雖年幼卻智不凡,且行事風格雷厲風行頗為強硬,這是一個不同於歷代胡人的人。
「繼位之初便聚兵萬餘阻敵漠南,與彭城侯拓跋粟義結金蘭,柔然南下,率兵六千便敢深入盛樂,其人之勇,冠絕我輩,常人會逐步蠶食,他敢一戰定乾坤,其人之行,異於常人,這次,怕也要如此了。」
夜裡的朔風很冷,心有所思的侯莫陳未曾覺得,但他的兩個護衛卻很被凍的不輕,他們很想回營暖暖身子,但侯莫陳不走,他們也不敢先行。
「隊副,為何不入營吶?」
有一護衛被風吹的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的問道。
「回營?」
護衛的詢問聲驚醒了侯莫陳,他望了眼護衛,又看了看大營,神色較為猶豫。
「不,不能回!」
「不僅如此,我等還得出營!」
侯莫陳允嚴肅說道。
眾搓手的護衛猛的一聽,楞了。
這大半夜的不回營?
這是要作甚?
莫名的有些怨言,正欲問話,那侯莫陳便堅定的說道:「你去營中叫上我侯莫陳一部的兒郎,切記,莫要驚醒他人,當從營側而出,莫走營門!」
「我等何去?」護衛問道!
侯莫陳望向夜色:「戌城!」
「戌城?」
護衛眼睛一瞪,有些不敢置信。
畢竟戌城可是陳白的大本營,他們去了能討得好嗎?護衛不置可否。
「對,戌城,莫要多問,聽我命令行事便是,快去!」侯莫陳沒有理會護衛的驚異,對他揮手說道。
「是,隊副!」
見侯莫陳不像是開玩笑,護衛唯有應命,雖然心中還有疑惑,卻也不敢問了,他哈了哈手,便跑入大營。
「隊副,我們不進去嗎?」剩下的護衛不知何去何從,茫然問道。
侯莫陳道:「你在營外候著,稍後帶著兒郎們至督護府外候命!」
「啊?」這護衛有些不情願,畢竟這大冷天的在野外被風吹可是非常刺激的。
「嗯?」
侯莫陳眼睛一瞪,那護衛瞬間慌了,連忙應道:「是,隊副!」
「藏好蹤跡,莫要被他人發現!」
說完這句話,侯莫陳便入了大營。
不多時,一道身影破壞了大營側方的護欄,靜悄悄的牽出一匹黑馬,待至大營遠處,這才騎上了馬兒朝著戌城一路狂奔。
........
督護府中,劉盛提審楊小。
「胡人視我如犬羊,飯食他先食,甲兵他先修,稍有不慎便是拳腳相向,言語多冒犯,軍中無漢人立足之地......」
劉盛很平靜,面目平靜,語氣也平靜,只是那握緊的拳頭卻表明他心中......不平。
「小,小人無有此想!!」
楊小有些畏懼,他還不傻,劉盛身為獨孤部可汗的身份,他還是知道的,也就是說,在楊小心中,劉盛是個胡人。
那從他嘴中冒出的胡人視我如犬羊之言,讓楊小認為是劉盛在說反話,在故意說出他心中所想,意在敲打諷刺,這是合情合理的,胡人不就是這樣嗎?
楊小偷瞄了眼劉盛。
「無有此想?」
劉盛嘴角一撇,他哪能看不出楊小的想法?
搖了搖頭。
胡人就胡人吧,他犯不著為一個小兵就解釋,揮了揮手,對外叫道:「去送小郎君歇息!」
話語剛落,門外便進來兩個甲士,對劉盛作輯一禮,也為言話,便帶著顫顫巍巍的楊小退了下去。
楊小走後,劉盛這才露出些許怒火。
「胡人,當真是桀驁不馴,不管什麼場合,他都敢聚眾鬧事。」
「胡三娘,拓跋粟,丘穆陵戈,長孫奇,孟小虎......」劉盛面色一冷:「哼,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太祖說的話,是有道理的,面對這樣的人,就得比他強硬。」
念及於此,劉盛抬頭望了望天,他估摸著時辰也快到了,便對陳白說道:「陳白,取甲來!」
陳白一聽,連忙竄到劉盛身前,嘭的一聲,單膝跪地:「郎主傷勢未愈不宜出城,今夜便讓白去吧,白雖未治理好部曲,但大營內的事物一概悉知,比之郎主來,卻有便利。」
劉盛搖了搖頭:「取甲來!」
陳白沒有聽從,繼續勸道:「望郎主允白前往戴罪立功!」
劉盛斜望了眼陳白,語氣開始有些不善:「取甲來!」
「郎主!」陳白心系劉盛安危,身子一提,便要再此阻攔。
「取甲來!」劉盛冷喝一聲,讓陳白楞在當場。
「這......哎......」
見劉盛態度堅決,陳白沒有再說什麼,嘆了口氣,便為劉盛取甲去了。
堂外眾人見其出來,連忙問道:「將軍,可是要動身了?」
「動身?哼!」陳白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候著吧,我去為郎主取甲!」
「取甲?郎主要親去嗎?」
陳白此話一說,眾人瞬間圍上。
「起開起開!」
陳白心中正煩,懶得理會他們,伸手推開眾人便走了出去。
眾人見狀,面面相窺。
「看來,郎主當真要親去了!」
「還是跟著郎主行事痛快,說揍他便揍他,說打便打,這一來,就要收拾那些索虜,今夜,我定要狠狠殺他一番,好出些鳥氣!」
「殺?」
「啪~」
旁邊一人一巴掌拍在他腦後。
「你這奴子,郎主尚且說了,擒人擒人,不是殺人,他留著這些人還有用,今夜將其捆住便是!」
「呃.....」
被掌摑的男子摸了下頭,笑道:「是是是,阿兄說的是!」
雖然口中這麼說,但那眼中露出的凶光卻表明,他今夜一定會染血。
所以,侯莫陳的感覺並沒有錯,劉盛就是要在今夜便將那些人拿下,趁著夜色,趁著他們不備的時候將其控制起來。
要不然,等天亮行動,那些胡人一定不會乖乖就範,這無疑會讓劉盛多費一些功夫,甚至會讓他的兵馬折損在內鬥中。
所以,他選擇快速的夜襲!!!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控制人,將這些將士全俘虜了,而不是殺掉,畢竟,這也是他的兵員,哪怕是他們不聽話,以後馴服也是一支可用的部隊!
陳白去的快,回來的也快,不多時便為劉盛取來了一副明光鎧。
劉盛當即便在堂中穿戴起來,這剛穿上甲衣,還未穿甲裙時,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著聲音的靠近,一個甲士出現在堂外,對劉盛高聲說道:「郎主!府外有人求見!」
「有人求見?」
劉盛眉頭一皺:「是阿粟?」
想著,劉盛又自我搖頭否決:「我這斥候才出去不久,他要集結兵馬不可能來這麼快!」
「何人求見?」向甲士問道。
「回郎主,是軍中的一位隊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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