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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場外「觀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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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道憲回到玉璧城,進到韋孝寬所在的府衙書房,就看到這位當年力敵高歡,拯救了西魏的名將,正看著玉璧周邊的地圖發呆。

「都督,我從高伯逸那裡帶回來一首詩,請過目。」

辛道憲大概的說了下這首詩怎麼來的,複述了一下高伯逸的原話。韋孝寬看著這首律詩的後四句,久久無語。

「都督?」

辛道憲跟著韋孝寬時間也不短了,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京兆韋氏無憂,倒是周國已經……唉!」

韋孝寬一句話多餘的話都沒有,只是嘆氣。

兩人桌案前坐定,韋孝寬將一副周國的大地圖拿到桌案上平放著,然後一邊拿著油燈,一邊用手指著某處說道:「玉璧之圍很好解決,突厥人出兵,從北面入晉陽,猛攻晉陽城,玉璧之圍,不戰自解。

這是兵法中的圍魏救趙之計。」

說完,他臉上滿是遺憾之意。一來突厥人是異族,二來……這些碧蓮根本不可能單獨出兵去跟齊國人死磕。

「木桿可汗心機深沉之輩,不太可能會冒這麼大危險。」

「他們能有什麼危險,不過是買賣賠了而已。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輩。」

韋孝寬忍不住譏諷道。等高伯逸滅周以後,會極大的擴展自己的戰略出口,到時候,主動權就不在突厥人那邊了!

大宋為什麼一直被草原民族壓制,除了以文制武,不興武德外,失去關中以北的戰略出口,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不說這個了,說多了晦氣。」韋孝寬擺擺手,像是要將其驅趕走一般。他沉聲問道:「你去了齊軍大營,跟高伯逸見面,他如何說。你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辛道憲點點頭,將高伯逸所說的話,一五一十都複述了一遍。他記憶里甚好,這是行軍長史的基本功。

甚至高歡的機要秘書陳元康,這種神級秘書,可以在「大老闆」講話完以後,就把對方說過的所有話都重新複述一遍,還能將其潤色,不改變意思的情況下,聽起來更得體!

聽辛道憲說完,韋孝寬臉上的表情糾結,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都督,天無絕人之路……」

他話還沒說完,韋孝寬就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虛假的安危,不存在的僥倖,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刻,就會摧毀一個人所有的心理防線。

韋孝寬寧願事先就把事情想到最壞,那麼每一個「僥倖」,都可以是新的起點。

「如今我和玉璧城的將士,已經不是一個戰壕的兄弟了。高伯逸還真是看得起我啊,想出個這麼損的辦法。」

韋孝寬笑道,滿嘴都是苦澀。

太厲害了,太被敵人看得起了,以至於對手用全部的力量來打擊你。這到底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不幸?

「很多人都認為,我韋某人,就應該跟玉璧城捆在一起,其實,這只是一種錯覺罷了。」

韋孝寬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可惜最後還是黯淡了下來。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或許,這就是高伯逸的計謀,讓周國不得不臨陣換將,換走防守玉璧經驗極為豐富,已經可以把這座城當做自己手腳來使喚的韋孝寬,換來任何一個人,玉璧城的防守力量都要下一個台階。

可是,韋孝寬離開,換了將,玉璧城就能守住了?

只能說,這是一種美好的景願,但根本就不具備可操作性。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韋孝寬本人,就是玉璧城的靈魂人物。他走了,這裡的軍士,就會失去戰鬥的意義。

更別說高伯逸已經出了那樣一個通告,韋孝寬一走,豈不是在鼓勵這些軍士不戰而降?

「相比較而言,其實還是我留在這裡比較好。只是……」韋孝寬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他只是軍中大將,並不是全能的神,更不是周國的皇帝。

辛道憲看韋孝寬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連自己都不肯說。

「我修書一封,送到長安,呈現給陛下。你就辛苦一下,替我走一遭吧。」

韋孝寬命人準備筆墨,開始寫信。辛道憲看他有些失落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最後只能一聲長嘆。

……

破壁城裡那座特別的雙層土樓里,雖然夜深了,卻依然隱隱亮著火光。

二樓「書房」的屏風後面,鄭敏敏悠悠轉醒,爬起來揉了揉眼睛,就看到高伯逸背對著她,坐在案頭仔細查看著什麼。

「都督,辛道憲回去了麼?」

鄭敏敏打著哈欠問道,今天在屏風後面偷聽,卻因為板床太舒服而睡著了。如果換了別人知道這事,她一定羞愧得要找地縫鑽進去。

不過高伯逸知道嘛,那就無所謂啦。

「對,他是來幫韋孝寬刺探軍情的,被我打發了。」

高伯逸無所謂的說道,依舊是借著油燈的火光,查看桌面上的玉璧城地圖,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阿郎,高歡當年被韋孝寬打得大敗,而且他當時手裡的大軍……似乎不比你少。為什麼你能這麼鎮定自若,這麼自信認為自己可以贏呢?」

鄭敏敏慢悠悠的走了過去,坐到高伯逸身邊,小聲問道。

只有她會問這樣的問題。有的人心裡會這麼想,但是不會說出口,有的人則是對高伯逸有著迷之自信,根本不覺得他會敗。

「很多事情呢,跟你表面上看的,並不是一回事。」高伯逸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遞給鄭敏敏說道:「你好好看看,韋孝寬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好吧!

鄭敏敏接過韋孝寬寫的信,越看就越是感覺古怪。

在信中,韋孝寬信誓旦旦的表示,將與玉璧城共存亡,哪怕韋氏一族的人死乾淨,也在所不惜。還說天道有輪迴,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韋某人做事對得起天地,對得起周國,若是玉璧城不幸隕落,那麼,韋氏一族的子弟,將會前赴後繼,為周國戰鬥到最後一刻!

這信可謂是寫得盪氣迴腸,然而鄭敏敏卻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卻又不太說得上來。

「韋孝寬想與周國共存亡,帶著韋氏一族的人一起去死?」

鄭敏敏難以置信的自言自語道。

這種人別說見過了,聽都很少聽說。只有自己自殺義無反顧的,可沒聽說過拉著全族人一起死,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難道他內心裡就沒有一絲愧疚?

「比如說,你我將來育有兒女,遇到不可迴避的危難,我一定會死,難道忍心讓你們陪我一起?我打不過敵人,難道不會將你們送走,送到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過個十年再回來?」

高伯逸笑著將鄭敏敏手裡的信紙拿過來,放到油燈上燒掉。

「看問題,不能看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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