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7章 三年(1/2)
隆慶三年,春。
臨安。
放下軍器院遞來的最新試射報告,李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不錯。
後裝燧發槍被搞了出來,而且,他全程幾乎沒有參加太多的研發過程,只是給了一些方略。
對比幾年前軍器院的進度,要好太多了。
不止是後裝槍,新鑄的攻城炮,威力也比從前更大,更穩定。
冷兵器時代為什麼要築城?
城,它真有用啊!
高牆在那,甭管進攻方多麼精銳,要麼用人命填,要麼慢慢圍困。
但。
進入大炮時代,城牆就沒什麼用處了,或者說用出沒那麼大。
再堅固的城牆也能被轟塌了。
「大帥。」
不多時,陸子衡匆匆趕到了書房。
「好消息,閩粵馳道,下月就能全線貫通。」
說著,他遞上一份摺子。
過去這三年,李傑並沒有北伐,而是一直深耕東南地區。
像水泥這種好東西,當然是提前搞了出來。
沒有水泥澆筑前,從閩都到羊城,從前需要半個月,而現在,只要四五日。
除了沿海馳道,浙贛線、粵桂線也在開工。
水泥作坊從最初的三座擴到了十七座。
接過冊子後,李傑翻了翻。
「水渠呢?」
「浙東八府,去冬今春共修主幹渠四百餘里,支渠無數,受益田畝超過六十萬畝。」
陸子衡如實道。
「另外,雲貴那邊,土司們對水泥修路不太抗拒,但對丈田還在拖。」
「正常。」
李傑合上冊子,笑了笑。
「田畝是他們的根,不過,等到他們反應過來,通商比種田更賺錢時,他們會求著我們的。」
「大帥英明!」
陸子衡日常拍了一記馬屁。
「還有別的事?」李傑沒有理會下屬的彩虹屁。
「有。」陸子衡從袖口裡抽出一份摺子:「這是江北最新的情報匯總,請大帥閱覽。」
「我看看。」
三年過去,情報司的力量也在壯大,毫不誇張地說,連隆慶每天吃什麼,他們都知道。
當然。
這種不難查,最難探查的是一些『私密』談話。
接過密報,李傑低頭掃了幾眼。
【隆慶二年秋,魯省兗州府,番薯種植面積約四千畝,畝產六至八石不等。】
【隆慶二年冬,開封府,番薯推廣至十七縣,活民無數。】
【隆慶三年春,北直隸、晉地試種番薯,種子由魯省調撥。】
【……】
【考成法推行後,江北六省賦稅較嘉靖末增長約五成,魯、冀、豫百姓負擔最重,民怨積攢中。】
【鳳陽府,去歲逃民三萬二千餘口,多為舉家南渡。】
【廬州衛,隆慶二年逃兵四百餘人,投江者近百。】
【隆慶帝自去冬以來,咳血三次。】
李傑的目光在最後一條上停了片刻。
「隆慶的病,又重了?」
「是啊。」
陸子衡低首匯報導。
「從去年冬天,他的病情似乎就變得不可控,身體本來就不好,又太過勤政,每天批摺子批到三更。」
「可惜啊,他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李傑放下摺子,淺淺地點評了一二。
「隆慶登基這三年,的確穩住了局面,查抄嚴黨補了國庫,我們放過去的番薯,救了災民。」
「考成法整頓了吏治,三年過去,稅賦也漲到了1500萬兩,這還是沒有南方的情況。」
「但被清查的官吏在罵他,百姓也在罵他。」
「稅賦多了,卻是從底下一層一層刮出來的。」
「同時得罪了官民,他能過好日子嗎?」
……
江陰,長江南岸。
天剛蒙蒙亮,第三處難民營的粥棚前排起了長隊。
二十出頭的周平穿著一身藍布短衫,拎著鐵勺站在粥桶前,他原先也是難民。
逃過來已經一年多。
過江後,他一個人無依無靠,也沒處可去,索性留在了這邊,當了難民營的一名小吏。
正因為吃過苦,所以他幹活時對人毫無刻薄,看著排隊的人群,他大聲喊道。
「別擠,都有,每人都有!」
說話間,他還不忘給隊伍最前方的人舀了滿滿一大碗。
還是這邊的日子好啊。
放粥根本不控量。
當然,規矩也是有的。
剛剛進入難民營的人每次只能領一碗,不是捨不得,而是怕那些饑民吃得太多,回頭給脹死了。
另外。
不得插隊,每次只能打滿一碗,吃完可以再領,但,不能浪費。
「謝謝,謝謝大人。」
看見碗裡那滿滿當當,濃得都能豎起筷子的粥,一個半大孩子連忙感謝。
「我可不是什麼大人。」
周平哈哈一笑。
「我就是一個小吏,而且,要謝,記得謝大帥。」
「謝謝大帥,大帥長命百歲。」
「什麼百歲?」
這時,隔壁打飯的一個男子呵斥道。
「大帥是要萬歲的人!」
此話一出,那個小子愣在了原地,他不是被話嚇到了,而是被那個人的語氣嚇到了。
「好啦,老吳,別嚇著孩子。」
周平笑著朝小子擺擺手。
「趕緊找個地方吃吧,記得吃慢點。」
從對面臉上的菜色,他也能判斷出來,多半是剛來的。
說不定還是他的老鄉呢?
周平是從鳳陽逃荒來的,說是逃荒,也不完全是,當地並沒有鬧出什麼大災。
完全是朝廷逼得!
他娘的!
朝廷居然不收糧了,只收銀錢,對他們這種農戶而言,去哪搞銀子?
一開始,周平還不太懂其中的門道。
直到來了這邊,上了大帥推行的『常識班』,他才摸透了緣由。
狗入的張居正!
壞得流膿!
搞什麼考成法,當地的縣太爺被折騰,不敢向上發火,火氣全部撒在了他們身上。
然後。
一條鞭法也壞滴很!
秋收後,所有人都集中賣糧,那些萬惡的糧商就趁機壓價。
不賣?
不賣哪來的銀子?
沒銀子怎麼交稅賦?
好了。
賣了辛苦種了一年的糧食,換來了銀子,到了官府,那些胥吏又要說成色不足,要加火耗。
不少種了一輩子地的農民根本不懂這些。
什麼叫火耗?
用那幫生兒子沒皮炎的胥吏的說法,碎銀鑄成官錠有損耗。
他娘的!
他們當地那些黑心的,直接收三成的火耗!
被奸商宰了一道,又被胥吏割一刀,原本價值二兩的糧食,最後變成了一兩。
簡直是天怒人怨。
如果不是官府推廣了那什麼番薯,不知道多少吃不飽的農民要造反。
但。
來了江北,周平才知道一件事。
什麼皇帝的恩賜。
狗屁!
通通是狗屁!
那番薯分明是大帥從海外引進的,是北方偽朝竊取了大帥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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