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甘寧巧設疑兵計 龐統斬繩定君心(1/2)
甘寧字興霸,乃是巴郡臨江人士。
甘寧少有氣力,好遊俠,喜歡招合輕薄少年,當他們的渠帥劫掠四方。
跟隨他的遊俠健兒們常常群聚相隨,挾持弓弩,身上負毦帶鈴。
而民眾一聽到鈴聲, 即知是甘寧來了,民眾將甘寧及跟隨他的一群人稱為「錦帆賊」。
甘寧的性格粗暴好殺,年少時以輕俠殺人,藏舍亡命,聞於郡中。
在他年輕時,所在城邑的地方官員或那些跟他相與交往之人, 如果隆重地接待他, 甘寧便傾心相交,可以為他赴湯蹈火;
但如果禮節不隆,有所怠慢於他的話,那麼甘寧便會放縱手下搶掠對方資財,甚至殺害官長吏員。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二十多歲。
二十多歲之後,甘寧不再攻掠別人。
他開始讀了一些書,鑽研諸子百家之說,想有所作為。
他也因此進入仕途,從計掾開始慢慢干起,逐漸升遷成為蜀地的郡丞。
甘寧性格愛好華奢之風,其每次出入,步則陳車騎,水則連輕舟。
他的隨從身被文繡,如光道路,他的住止常以繒錦維舟,到離開的時候又全部割了捨棄掉,以示自己的大方與豪奢。
這按後世的觀點來看,甘寧就是十分明騷的, 愛憎分明的地方黑勢力頭頭,只不過後來浪子回頭,開始奮發上進了而已。
如果僅僅是如此,黃祖還不會對甘寧有所忌憚。
浪子回頭在當世乃是一件美事,是值得人讚譽的。
至於輕俠好殺人這點,在當世也不算什麼。
但在興平元年(公元194年)時,甘寧幹了一件蠢事。
那時益州牧劉焉剛剛病亡,其子劉璋掌權益州。
在劉闔的策反下,或許甘寧是覺得劉璋不配當他的主君,他與沈彌、婁發等人起兵反叛劉璋,但被趙韙擊敗。
隨後甘寧便率領八百多人,來荊州依附劉表,
甘寧因這種反叛的經歷被劉表打發到江夏來。
黃祖雖為劉表之臣,但在他數年經營江夏以來,他已然成為荊州外藩。
他雖大多數時候忠於劉表,但其實在他心裡,黃祖已然將江夏郡當成他的私產,他也將自己自視為一方諸侯。
有著這樣志向的黃祖,對於曾經反叛主上的甘寧, 自然不會有太多信任, 不僅如此, 其實黃祖心裡對甘寧還有著深深的忌憚。
這種忌憚,是隨著甘寧能力越強會逐漸變得越深的。
而廳中的其他人對甘寧的了解可能沒那麼深,但都知道他過往為賊的經歷。
一日為賊過,凡夫俗子都會帶著有色眼鏡看甘寧。
如今一個曾經的賊頭子竟然在黃祖面前大言不慚,說只要用他就能逼退孫儼,這不是貽笑大方是什麼。
孫儼何許人也?
單單論他的自身能力來說,他年少時就以深肖父兄而聞名江東,
在繼承江東基業之後,他數次領兵征戰,亦都是展現了非凡的統兵才能,
建安五年還未過去,李術及數萬顆山越的頭顱可還擺在江東境內震懾四方呢。
就算不提孫儼自身的能力,江夏一直是荊州抵禦江東的第一道防線,
江夏諸將與江東的將率交手過數次,深知江東諸將中周瑜、韓當、呂范、程普等盡皆是知兵善戰的統兵大將,
就單單是那周瑜,在他鎮守柴桑的時候,雖然只有數千兵馬,但愣是讓一整個荊州,不敢窺視柴桑,
有這些良將的輔助,此次孫儼進攻江夏又豈是那麼好擊退的。
更何況是讓甘寧這個賊頭子去,這不是天方夜譚的笑話還能是什麼。
面對眾人毫不掩飾的嘲笑,性格粗暴的甘寧臉色漲的通紅,他的雙拳已經氣的緊緊握緊。
但他深知此次孫儼進攻江夏,乃是他甘寧在荊州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因此他暫且按捺住心中的怒氣,甘寧迎著眾人的嘲笑聲及黃祖懷疑的目光,再次在大廳中鄭重一拜,對黃祖言道,
「萬望府君信我,寧真有退敵之策。」
對於甘寧的能力,黃祖有些了解,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甘寧不是說大話的人。
因此雖然他內心中也不太相信,光憑甘寧一人就可以逼退孫儼的數萬大軍,但他還是給了一個機會,讓甘寧說出他心中的計策。
黃祖對著甘寧言道,「若吾用興霸,興霸意欲如何退敵?」
在說完後,黃祖示意廳內眾人噤聲。
黃祖乃是江夏黃氏出身,又執掌江夏日久,在江夏一地積威深重,因此他的示意很快就讓廳中安靜下來。
聽到黃祖有起用自己之意,甘寧大喜。
他連忙說道,「吳賊這次率兵數萬來勢洶洶,看似勢不可擋,但其實不然。」
「今年初,吳賊出兵數萬征討廬江李術,今年中,吳賊又統江東數萬精兵,討伐境內山越,
除此之外,在近兩個月,丹陽全柔舉義旗反叛吳賊,吳賊又命徐琨統兵數萬征討之。
就在今年之中,江東調動數萬大軍征伐就有三次之多。
而除此之外,江東境內小規模的平叛征討行動更是不可計數,在如此頻繁,巨大的調動兵馬之下,
江東縱使富庶,張昭縱使有蕭何之能,江東此刻的糧草又能剩幾何呢?」
「按照寧推算,江東糧草供應此刻定然已經不如當初順暢。」
甘寧此話一出,黃祖心中瞬間一亮。
是呀,他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
黃祖統兵日久,他知道自古以來兩軍對陣,比較的方方面面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糧草供應是否充足!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是每個統兵大將都知道的道理。
在今年,要不是江東的山越缺糧,被孫儼抓住機會,以糧草誘之,一戰而擊破,
恐怕任孫儼有通天之能,也沒辦法能夠一戰而定境內山越。
黃祖示意甘寧繼續說下去。
「關於糧草供應可能會告急這點,吳賊也一定會早做打算。」
「而此次吳賊來犯,也是趁著我江夏大軍討伐柴桑未歸,料定我江夏此時兵力定然空虛。」
「因此吳賊此方來犯我江夏,一定會想著速戰速決。」
「速攻於吳賊有利,久守於我軍有利。」
「當務之急,府君可一方面立即讓人去柴桑傳令公子退兵回守江夏,另一方面府君可施展疑兵之計。」
「疑兵之計?」黃祖細細琢磨著這四個字。
看到黃祖有所疑惑,甘寧臉上隨即浮現自得之色,他語氣激昂的繼續說道,
「自孫策去年來犯我郡以來,我郡中多處城池遭受損壞,至今還未修理。
況如今我軍精銳盡在柴桑,除沙羡一城外,其餘縣城守軍或為老弱,或為縣兵,本就不堪一擊。
既然如此,與其府君分本就不多的戰兵前去守衛諸城,還不如暫時將那些本就不易守的縣城讓與吳賊。」
「加上近日來,江夏境內多雨,民眾房屋多有倒塌于田野者,民眾也因此四散於野。」
「吳賊心有速戰之急切,但他又是知兵之人,當他從下稚發兵向沙羡進發時,
發現我江夏之城城防破敗,加上民眾四散於野,絲毫不回城建立防禦,他定然會起疑心。」
「疑心一起,其必定瞻前顧後。
加上近日來沙羡城外陰雨連綿,並不利於舟軍行進,如此一來,我軍就有足夠的時間等到公子回援。」
「一旦公子大軍回援,沙羡城地勢險要,縱使吳賊有淮陰之能,又豈能輕易下我沙羡乎?」
「而時間拖延之下,吳賊糧草就會告急,他也只能退去,到時我再引兵在後追殺之,莫說逼退吳賊,就是一戰而擒之亦不是難事。」
在說完後,甘寧臉上浮現了豪壯之色。
而黃祖在聽完甘寧的計策之後,當即大喜。
他才能並不算突出,但也不是草包,不然早就被孫策擒拿拿去祭奠孫堅了。
掌兵日久的他看出了甘寧這個疑兵之計的可行之處。
黃祖連忙從位子上起身,來到甘寧身前讚嘆道,
「吾有興霸,江夏無憂矣。」
聽到黃祖如此讚嘆自己,甘寧只感覺自己大展身手的機會就要來了。
甘寧立即請命道,「望府君授我兵符,我好組織兵士守衛沙羡,以備吳賊。」
甘寧的這個請命乃是應有之義。
雖然疑兵之計可以拖延孫儼的進軍速度,但黃射想要從柴桑城抽兵回江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少則一月,多則三月都有可能。
因此沙羡的防務還是要整頓的,再加上按他的計策,最後他是要率兵追殺孫儼的。
那麼只憑他的數百兒郎是辦不到的,還得拿到沙羡城中大軍的指揮權才行。
但就是這個正常不過的請命,卻讓黃祖的眼中閃起了濃濃的忌憚。
這種忌憚,黃祖卻沒有表現再臉上。
他打了個哈哈對甘寧言道,「今日天色已晚,授符之日,等來日再議。」
說完後,黃祖也不等甘寧回應,就離開了議事廳中。
而在黃祖離開後,一些黃祖的心腹已經猜出了黃祖的意思,
那就是用甘寧之計策,而不用甘寧之人。
這些人看到甘寧在聽完黃祖說完後臉上浮現了不解的神色後,頓時又忍不住發出陣陣嗤笑,
一介賊寇,還妄想統率官軍,簡直是痴心妄想。
很快的,他們也離開了議事廳。
而立在原地的,本來滿心希望可以建功立業的甘寧,在聽到黃祖那明顯的敷衍之意,及身旁人對其的嗤笑之後,他眼神中已經充滿了失望和不解。
他不傻,這時已經看出黃祖根本就沒想用其抵抗孫儼。
感到欺騙和羞辱的甘寧此刻心中已經充滿了怒火。
他以前以為黃祖不用他是看不到他的能力,但今日,明明黃祖都已經看到他的智謀了。
為什麼!
為什麼不信我?
就因為我以前為寇過?
獨自佇立在原地的甘寧,此刻回想起了當初他在蜀地的日子。
當初他也一心想為劉璋效命,但劉璋卻看不起他這個賊寇出身的人。
感覺到不被信任的甘寧這才掀起叛旗,在他來到荊州以後,以為劉表及黃祖會是個明主,卻沒想到,
他們和劉璋是一樣的人!
在黃祖離開之後,整個大廳中的人也都在陸陸續續離開,最後只剩下甘寧和一個武將打扮的人。
這人便是甘寧在江夏的好友蘇飛,
蘇飛看著一直佇立在原地,不發一言的甘寧,心中為其感到不值。
他深知黃祖為人,知道黃祖是不可能真正起用他的這位好友甘寧的。
蘇飛嘆了口氣,來到甘寧的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但卻是這個舉動,令甘寧大受刺激起來。
甘寧一把拍開蘇飛的大手,他用一雙氣的通紅的眼睛看向蘇飛,最後他咬牙切齒的對蘇飛言道,
「蘇兄試觀之,吾甘寧總有一日會讓我的錦帆名號響徹天下,
也終有一日,會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完後,甘寧昂首挺胸的離開了議事廳中之中,
寬闊的議事廳內,只留下了甘寧行走之間留下的那悅耳的鈴鐺聲。
當年他反得,今年自然也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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